“二十二兩賣院子的,十二兩八錢買了牛,零碎花了些....賀禮、路上吃用......”
周桂香嘟囔完了,將剩下的銀子攏在一起,又仔細點了一遍,才抬起頭,臉上露出如釋重負又心滿意足的笑容,
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來,
“正好,十一兩半,都在這兒了,一個子兒沒少。”
她將銀子重新用布包好,把整塊的銀子都放進錢匣子裡鎖好,又把銅板放到銅錢罐子裡。
做完這一切,周桂香才真正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她轉過身,看著丈夫帶著笑意的眼睛,自己也笑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沉是沉了點,可放在自己身上,踏實!
銀票那東西,輕飄飄的,萬一丟了、溼了、被蟲蛀了,找誰哭去?
還是銀子實在,看得見,摸得著。”
林茂源搖搖頭,沒再說什麼。
他理解妻子這份近乎固執的謹慎。
這個家,從一貧如洗到如今有了牛,蓋了新房,還能有這十一兩半的鉅款積蓄,
每一步都浸透著全家人的汗水和妻子精打細算的心血。
她把這看得比命還重,揣著全部家當出門,與其說是不放心家裡,不如說是將她對這個家全部的責任和期望,都貼身守護著。
“行了,銀子也歸庫了,心也放回肚子裡了。”
林茂源站起身,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時辰還早,我收拾一下,得去鎮上了。”
“今天還去?”
周桂香轉過身,有些驚訝,
“這才剛到家,一路顛簸的,明日再去也不遲吧?孫大夫還能怪你不成?”
林茂源搖搖頭,語氣卻堅定,
“原該昨日就回來的,己經耽誤了半天坐堂,東家寬厚,那是東家的仁義,咱們自己卻不能厚著臉皮當真,
仁濟堂的病人多是鄉鄰,等著抓藥看診,耽擱不得,我這就去,傍晚就回。”
周桂香知道丈夫的性子,對醫道和信諾看得極重,便不再攔,只是叮囑道,
“那你自己路上當心,晌午記得在鋪子裡吃口熱乎的,別又只顧著看病人忘了吃飯。”
“曉得了。”
林茂源應著,去自己屋裡取了藥箱,又跟院子裡正歸置東西的兒子們打了聲招呼,便挎著藥箱,步履從容地出了門,朝著河灣鎮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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