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退....退錢....”
石大勇眼睛半闔,氣息奄奄,卻固執地吐出這幾個字,目光艱難地瞟向那縮在一邊,臉色變幻不定的老狗頭。
租這破窩棚是按日算的銅板,他預付了幾天,如今沒住夠日子就要被趕走,
那所剩無幾的銅板,是他扛了不知多少沉重麻,磨破幾層肩膀皮才換來的,一個也不能白白便宜了這黑心肝的老狗。
林清山一愣,一時沒反應過來。
林清芬卻瞬間明白了丈夫的意思,眼淚流得更兇,那是心疼到極處,又摻雜著無盡辛酸的淚水。
都這樣了,她的傻男人還惦記著那幾個銅板....
林清舟的反應比大哥更快。
在石大勇話音落下的時候,他己轉身,邁步,徑首走向那眼神閃爍,嘴裡正低聲咒罵著什麼的老狗頭。
林清舟的目光落在老狗頭臉上,老狗頭被這目光盯得心頭一凜,下意識後退了半步,色厲內荏地嚷道,
“你,你幹什麼?他自己要走的!錢都交了哪有退的道理!這地方....”
“退錢。”
林清舟只是站在那裡,身姿挺拔,並不如何凶神惡煞,但周身壓抑著什麼的氣息,
讓常年混跡底層,最會看人下菜碟的老狗頭莫名感到一陣寒意。
這年輕人,不像他大哥那樣怒氣外露,卻更讓人心裡發毛。
“我,我....”
老狗頭還想強辯,對上林清舟那雙漆黑平靜的眼睛,話堵在了喉嚨裡。
他又瞄了一眼旁邊虎視眈眈,拳頭捏得咯吱響的林清山,終是慫了,嘴裡不乾不淨地低聲罵了一句,
極不情願地伸手在懷裡掏摸了幾下,摸出三個磨得發亮的銅板,沒好氣地朝林清舟一遞。
“就剩這些了!愛要不要!”
老狗頭撇過頭,像是多看一眼都嫌晦氣。
林清舟沒說話,伸手接過那三個銅板。
銅板還帶著老狗頭懷裡的體溫和汗漬,他卻面不改色,指尖收攏,轉身走回板車邊,
將銅板輕輕放進石大勇那隻兀自微微顫抖,試圖抓住什麼的手心裡。
銅板觸及掌心,石大勇緊繃的身體似乎鬆了一絲,那死死抓著林清山衣角的手,終於無力地滑落。
他閉了閉眼,喉結滾動,整個人徹底脫力,昏沉過去。
“走!”
林清山再不耽擱,跳上車轅,猛一甩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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