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橋村,中秋夜。
同一輪明月,高懸在石橋村上空,灑下的清輝卻照不進石守財家那間低矮壓抑的堂屋。
白日里的喧囂早己散去,圍觀的人群滿足地看夠了熱鬧,各自回家團圓去了。
石家院門緊閉,將棄子的醜聞和村民的指指點點隔絕在外,卻隔不開屋內凝滯沉重的空氣和各自翻騰的心思。
堂屋裡,晚飯草草吃過,不過是用中午的剩菜剩飯熱了熱,寡淡無味。
石守財喝了幾口悶酒,便頹然歪在椅子上,眼神發首,不知在想什麼。
杜氏早早躲回了自己那間陰暗的小屋,隱約有壓抑的啜泣聲傳出。
老二石大貴夫婦也回了自己屋,關上門,小聲嘀咕著什麼,大概是慶幸終於甩掉了野種這個包袱,又隱隱擔憂自家名聲受損。
只有東廂房裡,還亮著燈。
趙氏盤腿坐在炕上,臉色在油燈下明明滅滅,全無白日里拿出文書時的得意洋洋,反而眉頭緊鎖,眼神閃爍不定。
石大富靠在炕頭,也是一臉煩躁。
“當家的,”
趙氏忽然開口,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股不甘心的急切,
“你說...林家那小子說的是真的假的?碼頭扛包,一個月真能掙那麼多錢?”
石大富眼皮都沒抬,有氣無力地哼了一聲,
“誰知道?那小子嘴裡能有幾句真話?十有八九是瞎吹,想把咱家那點家底都訛去!”
“可我聽著...”
趙氏往前湊了湊,眼睛裡閃著光,
“村裡好幾個後生不也說了嗎?最近碼頭是缺人,工錢也漲了些,
前陣子老王家的大小子,不就跟著船走了,說是去南邊碼頭扛活,一個月能往家捎回好幾百文呢!
雖說不一定有一兩多,可總比咱們土裡刨食強吧?”
石大富煩躁地扔掉手裡的草梗,
“強個屁!那是賣力氣的活!風吹日曬,扛的是麻包,壓的是脊樑骨!你沒聽見那短命鬼差點把命都搭進去啊!那是人乾的活嗎?”
“可人家賺到錢了啊!”
趙氏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怨氣,
“再說了,他那是扭斷了腿,你注意點不就成了?”
“那野種兩個月都能掙二兩八!要是你也去,不說掙二兩八,哪怕一個月掙一兩,不,八百文!咱們這日子不就好過多了?”
她越說越激動,白日里被林家兄弟當眾逼債的屈辱,此刻都化作了對金錢的強烈渴望和對丈夫不爭氣的怨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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