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府提供的蠟燭粗長明亮,沒有一絲煙氣,燈油也似乎永遠燒不完,光線穩定得讓人安心。
這對晚秋來說,簡首是做夢都不敢想的奢侈。
在家時,為了省燈油,她常就著灶膛的餘燼或是微弱的月光做活,為了保護眼睛,從不敢耽誤太久,
此刻,這充沛穩定的光明,讓她能看清每一條最細微的紋理,每一處最精妙的接榫,下筆也越發篤定。
蓮兒起初還侍立在門邊,後來實在扛不住,小小地打了個哈欠,又趕緊捂住嘴,偷偷看一眼沉浸在紙筆世界中的晚秋,
見她毫無所覺,才稍稍放鬆,靠著門框,眼皮漸漸沉重。
夜色漸深,萬籟俱寂,只有西跨院這間屋子裡,燭火通明,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翻動書頁的窸窣聲,
以及晚秋偶爾極低的,自言自語的推敲聲。
子時早過,窗外漆黑如墨,連竹葉的沙沙聲都聽不見了。
晚秋終於停下了筆,
一張張分解開來的,標滿了尺寸,角度,剪裁方式和預計縫合順序的部件圖,
以及一張總體的,標註了氣腔分佈的結構圖。
旁邊還有密密麻麻的小字,寫著對絹帛質地,厚度,彈性的要求,對絲線強度,韌性的估算,以及色彩搭配,過渡效果的設想。
她擱下筆,長長地,疲憊卻又異常滿足地舒了一口氣。
這才感到眼睛酸澀脹痛得厲害,脖頸和肩膀也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僵硬發麻。
她伸手揉了揉後頸,一抬眼,才看到靠在門邊,腦袋一點一點,己經迷迷糊糊睡著的蓮兒。
晚秋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腳,儘量放輕腳步走過去。
但蓮兒還是被驚動了,猛地睜開眼,見晚秋頂著一雙明顯泛著青黑,卻亮得驚人的眸子站在面前,嚇得一個激靈,
差點叫出聲,慌忙站首了身子,
“姑、姑娘!您...您畫完了?要歇息了嗎?奴婢這就去打水....”
晚秋臉上露出一絲歉然的微笑,
“吵醒你了,不用打水。”
她說著,從桌上那疊厚厚的,畫滿了圖的紙頁最下方,抽出了一張單獨放置的,字跡格外工整清晰的紙,遞到蓮兒面前。
“蓮兒,麻煩你,把這個交給康嬤嬤。”
晚秋的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
“上面寫了我需要的東西,請嬤嬤看看,若是府中一時不齊,或是需要採買,大概需要多久能備好?”
蓮兒雙手接過那張清單,就著明亮的燭光看去。
只見上面一行行,一列列,寫得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