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九,話說回石家兩兄弟。
兄弟倆被偷了錢,餓得前心貼後背,渾身軟得像是被抽了骨頭,只能互相架著,一步三晃地朝著記憶中來時的鎮口挨去。
清晨的河風格外凜冽,像浸了冰水的鞭子,一下下抽在臉上,又鑽進他們空癟的肚腹裡攪動。
昨日一整天就沒吃上什麼東西,此刻餓得不止是腸子擰著疼,連嗓子眼都泛著一股酸苦的濁氣,眼前一陣陣發花。
石大貴年紀小,更熬不住,腿腳軟得像踩在棉花上,幾次要往下癱。
“大哥....我,我不成了....”
他聲音帶著顫,
“肚子裡像有隻手在攥著擰....眼前發黑......”
石大富自己也餓得頭昏耳鳴,
“不能停...停下就真起不來了。”
就在兩人眼冒金星,幾乎要一頭栽倒的時候,一陣混雜著米麥焦香和鼎沸人聲的動靜,順著風送了過來。
鎮口河灘邊的空地上,支著三口黝黑的大鐵鍋,底下柴火燒得正旺,
鍋裡灰褐色的雜糧糊糊“咕嘟咕嘟”冒著粘稠的氣泡,熱氣蒸騰,
那實實在在的糧食香味,對於餓透了的人而言,比什麼瓊漿玉液都勾魂。
鍋邊圍擠著密密匝匝的人,大多面黃肌瘦,衣衫破爛,眼神首勾勾地盯著鍋裡,喉結不住上下滾動。
幾個穿著短褂,敞著懷的工頭,拎著長柄木勺,粗聲吆喝,唾沫星子橫飛,
“排隊!都他媽給老子排好!吃了老子的糧,就是老子的人,等下都賣力氣幹活!偷奸耍滑的,仔細你們的皮!”
石大富下意識地想扯住弟弟,先看個明白。
可石大貴的眼珠子己經綠了,那香味像鉤子,把他魂兒都勾了過去。
他反手死死攥住大哥的腕子,聲音又急又低,
“哥!管不了了....吃了再說,吃了再說!”
那股蠻勁上來,竟拖著石大富往前踉蹌了幾步。
肚裡的火燒燎原,理智那根細線,啪地就斷了。
石大富也不再掙扎,低著頭,縮著肩膀,混進了隊伍末尾。
輪到他們時,舀飯的漢子眼皮都懶得抬,兩大勺厚重的糊糊“噗”地扣進他們伸出的破碗裡,燙得陶碗邊沿都握不住。
兄弟倆也顧不得了,躲到人堆後頭的土坡邊,蹲下身,幾乎把臉埋進碗裡,稀里呼嚕地往下灌。
滾燙的糊糊劃過喉嚨,落入空蕩蕩的胃袋,那瞬間的慰藉,讓他們幾乎呻吟出來。
粗糙的糠麩拉得嗓子疼,可那實實在在的飽腹感,讓他們恍惚覺得又活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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