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仔仔細細地量好了那兩塊木料的尺寸,用炭筆在指定的木牌上一一記下,字跡端正清晰。
做完這些,她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將木牌端端正正擺在王文景工作臺最顯眼的位置,
然後轉過身,腳步輕快地又湊到王文景身邊,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詢問神色,聲音清脆,
“師傅,尺寸都記好了,就擱在那兒,你看,還有別的活要吩咐我做麼?”
她那副積極又不見外,好似理所當然該多給自己派活的模樣,讓王文景心頭那點複雜的情緒又翻動了一下。
這丫頭,倒是會順杆爬,也懂得抓住機會。
他正巧也想再探探這走後門進來的女匠徒,到底有幾分真本事。
當初船廠破天荒招了個女匠徒,訊息傳開時,王文景是打心眼裡不贊成的。
造船是實打實的力氣活,手藝活,風吹日曬,斧鑿相加,哪是女人家該待的地方?
他雖沒明說,但心裡認定這林晚秋多半是哪家有點門路,塞進來混個名頭,見見世面的,走個過場罷了。
所以這西天來,他給她安排的,全是些打掃、搬運、清理邊角料、給人跑腿的雜活,
從未讓她真正碰過正經的木工活計,更沒想過要試試她的手藝。
此刻,看著晚秋亮晶晶,滿是期待的眼睛,又想起她方才展現出的細心和沉穩,王文景心思動了動。
也罷,是騾子是馬,總得拉出來遛遛。
若真是個草包,日後也省得在她身上浪費心思。
王文景目光掃過自己手邊一個半成品的木構件。
那是一塊用來連線船舷板的蛇形肘材,形狀彎曲,需要在一端開出精確的榫眼,與另一根橫材的榫頭相扣,
是船上常見的連線件,不算最複雜,但很考驗下料的準確和鑿眼的功夫。
“你,”
王文景用下巴點了點那塊己經粗刨出形狀的肘材毛坯,又指了指旁邊一把中號平口鑿和一把木工錘,
“用這把鑿子,照著我畫好的墨線,把這頭的榫眼開出來,深淺,寬窄,一絲都不能錯,工具就在這兒,你自己看著辦。”
他沒有做任何示範,也沒有講解要點,說完就轉過身,拿起自己的角尺,似乎要去檢查另一邊的木料,
實則眼角的餘光,己經牢牢鎖定了晚秋的動作。
晚秋看著那塊肘材和旁邊的工具,臉上沒有絲毫的畏難或猶豫,眼睛反而更亮了幾分,像是終於等到了期待己久的機會。
她先沒有立刻去拿鑿子,而是俯下身,極其仔細地觀察那塊木料。
上面果然有師傅用墨斗彈好的,清晰的榫眼輪廓線,線條筆首精準。
她又用手指輕輕撫摸木料的紋理走向,判斷下鑿的最佳角度。
然後她才拿起那把中號平口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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