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是。”
瘦高個表示贊同,隨即又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些惆悵,
“有地方住是好,可這離家也遠啊,我今年出來大半年了,家裡婆娘前幾日捎信來,說娃會叫爹了...
唉,聽著心裡怪不是滋味。”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這話一齣,張大江也想媳婦兒了。
他頭兩個月才成的親,按道理正是蜜裡調油的時候,可誰讓這碼頭火熱起來了呢?
有錢不賺,王八蛋。
成親不到半月,他就跟著同村人出來了。
出來時,穗兒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送他,眼睛紅紅的,倒是沒落淚,只反覆叮囑他“在外頭當心,累了就回”。
他當時拍著胸脯說“掙了錢就回,給你扯花布,給家裡修屋頂”。
如今,碼頭上活計多,工錢也比農閒時在家種地,打短工強得多。
住的地方也從嘈雜的工棚換成了獨門獨院,雖然只是暫住,但比起之前,己是天上地下。
每天睜開眼,想到能多掙幾十文錢,心裡就熱乎,手上就有勁。
回去的念頭,不是沒有過,尤其是昨夜,夜深人靜,躺在妹妹家那安靜整潔的屋子裡,聽著遠處隱約的更梆聲,
腦海裡總會浮現穗兒低眉順眼給他盛飯的樣子,想起她那雙帶著怯怯期盼的眼睛。
可一想到回去,就意味著斷了這裡的進項。
家裡那幾畝薄田,撐死也就能混個肚兒圓,想攢錢,想給穗兒扯身新衣裳,想把家裡那漏雨的廂房修一修....
以後有了娃,還想讓他吃得好點,穿得暖點,不跟自己似的,大字不識一個,只能賣力氣....
這些,都需要錢,實實在在的銅板。
碼頭上扛包是累,是苦,夏天一身痱子,冬天手腳凍裂,可在這裡,只要肯賣力氣,錢是看得見,摸得著的。
今天多扛十包,晚上懷裡就能多揣十幾文。
這實實在在的收穫,像是有魔力一樣,拽著他,讓他捨不得停下,捨不得離開。
“行了,別扯閒篇了!”
工頭粗啞的吆喝聲打斷了短暫的沉默和各自的心思,
“那邊又來船了!都精神點!卸完了這批,晌午加餐,一人多給半個餅子!”
“哎!來了!”
“加把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