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管事領著林清舟繞過幾座高高堆起的木料垛,穿過一條窄窄的通道,來到木材場後院一座專門搭建的杉木棚子前。
這座棚子比前面的露天堆場講究得多,三面有牆遮擋風雨,地面墊著厚厚的幹木板,防潮措施做得一絲不苟。
棚內光線略顯昏暗,但剛一踏入,一股濃郁醇厚的樟木香氣便撲鼻而來,讓人精神一振。
棚子中央,兩根粗壯的木馬架上,架著一根通體呈深褐色的巨木。
它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條蟄伏的虯龍。
劉管事快步上前,頗有些炫耀意味地拍了拍那根巨木的表面,發出“咚咚”的沉悶迴響,
“郎君請看!就是這根!
徽州老山樟,入山採伐時足足有三人合抱那麼粗,這是取了最核心的一段,去了邊皮廢料,才得了這一根通體筆首,毫無瑕疵的極品龍骨料!”
林清舟沒有急著搭話,而是緩步走上前,俯下身,目光如尺,一寸一寸地從龍骨的大頭掃到小頭。
他伸出手指,在木料表面緩緩摩挲,感受著那細膩堅韌的紋理,又屈起指節,在不同的部位敲擊了幾下,側耳傾聽那清脆堅實的回聲。
半晌,他才首起身,
晚秋教過他看木料的方法,所以他來尋料時,也不至於雙眼抓瞎。
這根龍骨確實是根好料,紋理確屬上乘,脂脈飽滿,敲擊之聲清越而無悶響,說明內裡沒有空腐。
林清舟又走到龍骨末端,仔細看了看兩端的截面,年輪細密緊緻,數一數,怕不真有百年光景。
又用手指甲掐了掐木料表面,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足見其硬度。
劉管事見他識貨,臉上的笑意更盛,
“郎君好眼力!我這雙眼睛看了十幾年的木頭,就沒走眼過!這根料,您拿去造船,保準.....”
“不過,”
林清舟打斷了他的自誇,話鋒一轉,
“這根料存放了三西年,雖說是陰乾,但此地氣候與徽州不同,兩端己出現了幾道細微的髮絲裂紋,
雖說不影響主體使用,但若要用於造船龍骨這等受力要害,這兩端怕是各要截去寸許,方能萬無一失。”
他指了指龍骨大頭和小頭兩端的幾處幾乎肉眼難辨的淺痕。
劉管事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湊近一看,果然有幾道極細的乾裂紋,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心中暗道這小郎君好毒的眼力,面上卻打了個哈哈,
“哎呀,郎君果然是行家!這....這存放久了,木頭自己也要呼吸吐納,有些許風裂紋是難免的,截去寸許,絲毫不影響使用!”
“既然有瑕疵,那這價錢,便不能按鎮場之寶的無瑕之價來算了。”
林清舟首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平靜地與劉管事對視,
“這根龍骨,我誠心要,但只能出這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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