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下正中央擺了兩把太師椅,中間隔著一張小几,几上放著茶點瓜果。
兩側的燈籠己經點亮了,暖黃的光映在舞臺上,將那片尚未開演的空地照得亮堂堂的。
陳寶兒拉著晚秋在太師椅上坐下,又吩咐丫鬟將几上的茶點往晚秋那邊挪了挪,便朝那管事點了點頭,
“開始吧。”
管事應了一聲,轉身朝後臺拍了拍手。
鑼鼓聲響起,大幕緩緩拉開。
臺上的杜麗娘正唱著那段纏綿悱惻的《皂羅袍》,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水磨腔婉轉悠揚,如泣如訴,將那一腔幽怨與深情唱得淋漓盡致。
陳寶兒聽得入了神,手指輕輕攥著帕子,眼眶漸漸泛了紅。
待到杜麗娘因相思成疾,傷情而亡的那一刻,陳寶兒的眼淚終於無聲地滑了下來。
她接過丫鬟遞來的帕子,按了按眼角,又吸了吸鼻子,轉頭看向晚秋,
卻見晚秋端端正正地坐在太師椅上,面色平靜,目光清朗,既沒有落淚,也沒有動容。
陳寶兒愣了一下,帶著鼻音問道,
“晚秋,你不感動嗎?杜麗娘為了柳夢梅,死了都要復生,多感人啊....”
晚秋搖了搖頭,語氣平靜認真,
“人死是不能復生的。”
陳寶兒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好像確實沒辦法反駁。
晚秋沒有看她,目光落在己經落幕的戲臺上,聲音字字清晰,
“我看到的不是一個女子為了愛情奮不顧身的偉大,
我看到的是一個人,因為一場虛無縹緲的夢,放棄了父母給她的性命,
放棄了春日裡花開葉落的光景,放棄了世間一切本該屬於她的美好,
她甚至沒有真正認識那個柳夢梅,只是在夢裡見了一面,便將自己的生死繫於其上,這不叫痴情,這叫糊塗!”
晚秋的語氣裡是難得的激動,她轉過頭,看向陳寶兒,目光裡帶著一種少有的鄭重,
“寶兒,你還記得我跟你說的嗎?
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不止愛情一種,
親情,友情,乃至對這世間萬物的眷戀,哪一樣不值得好好活著?
杜麗娘若能有幾個知心的朋友,能有一件讓她覺得活著有意思的事做,或許就不會因為一個夢便輕易捨棄自己的性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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