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初八,天色未亮透,林清舟的牛車便載著晚秋和林茂源出了村,沿著官道朝河灣鎮的方向駛去。
院子裡很快安靜下來,只剩下林清山一個人站在那艘烏篷船前,抱著胳膊,皺著眉頭,嘴裡唸唸有詞地掰著手指頭。
“初六刷的頭一遍....初七曬了一天......那今天初八,算不算曬了兩天了?”
他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會兒,又換了個演算法,
“初六刷完,曬到晚上算半天,初七一整天算一天,那到今晚才算曬了一天半......”
林清山越算越糊塗,眉頭皺得緊緊地。
林清河從診室裡探出頭來,看到大哥那副糾結的樣子,便走出來,也看了一眼那艘船,道,
“大哥,要不....再曬一天吧?明天再刷,那就肯定是足足曬了兩天了。”
林清山想了想,一拍大腿,
“也行!反正不差這一天,多曬一日更保險。”
他放下了心裡的糾結,轉身環顧了一圈院子,院子裡的活計疏影早就拾掇乾淨了,地裡的活有大勇顧著,
柴房裡的乾柴堆得滿滿當當,還有新宅院後牆一整牆的柴火,足夠燒到明年開春。
林清山看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了牆根下那堆己經用得快見底的竹料上。
家裡最近竹子用得兇,烏篷頂的骨架和篷面,還有零零碎碎的竹編活兒,一堆一堆地往外耗。
他想了想,便扛起一把柴刀,出了院門,沿著村道朝村後的竹林走去。
清晨的竹林裡瀰漫著一層薄薄的霧氣,鳥鳴聲稀稀疏疏的,空氣裡帶著潮溼的泥土和青苔的氣息。
林清山鑽進竹林,正挑著幾根年份足,粗細勻稱的老竹,便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吭哧吭哧的聲響。
他循聲望去,便看到一個人影正蹲在不遠處,握著一把小柴刀,正吃力地砍著一根不算太粗的竹子。
那人穿著一身半舊的花布棉襖,頭上包著一塊靛藍色的頭巾,身形瘦瘦小小的,看著有些眼熟。
林清山走近了幾步,那人聽到腳步聲,猛地抬起頭來,臉上帶著一絲警覺和驚嚇,
待看清來人是個熟人,才鬆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哎呀,是林大郎啊,嚇我一跳。”
林清山也認出來了,原來是孫寡婦。
林清山放下柴刀,語氣自然地打了個招呼,
“孫嬸子,這麼早也來砍竹子?”
孫秀芹被這一聲“嬸子”叫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跟林清山其實年紀差的不多,
但自從成了寡婦,誰打照面,都是喊一聲嬸子,
總比首接喊寡婦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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