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景揣著袖子，慢悠悠地晃回了大船臺。
剛走到棚子底下，幾個相熟的匠人便圍了上來，劉匠人手裡還握著一把刨子，率先開口，
“老王啊，秋丫頭今兒個真帶了一艘船來烙印啊？”
王文景也不急著答話，慢條斯理地摘下脖子上纏著的舊圍巾，拍了拍上面的木屑，才“嗯”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壓都壓不住的得意,
“烙印都烙好了，運肆拾柒，名喚清水號，我親眼看著趙錄事按的印，那還能有假？”
劉匠人嘖嘖了兩聲，搖了搖頭，
“了不得，這才多久啊？就能自個兒造整船了？當時我就該把秋丫頭搶過來的！哎！讓你撿了這個大便宜！”
旁邊另一個匠人也湊過來插嘴，
“聽說還是個三丈長的烏篷船？可不小啊！”
“...”
訊息像水滴進了熱油鍋，很快便在船廠裡炸開了。
匠人們口口相傳，從大船臺傳到料場，從料場傳到學徒棚，不出半個時辰，幾乎整個船廠都知道了，
林匠人，那個進廠才兩個多月的女匠人，自個兒在村裡造了一艘三丈長的烏篷船，今兒個拉來烙印了。
學徒棚裡，林靜友正弓著腰，握著一把刨子，在一根肋材上反覆地推著。
他這幾日像是跟自己較上了勁，每天最早到棚，最晚離開，手上的活計一刻不停，彷彿只要做得夠多夠快，就能追上什麼似的。
棚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議論聲，他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皺著眉朝棚外看了一眼。
鄭守拙正好從外面走進來，臉上帶著幾分興奮，見他抬頭，便道，
“林公子，你聽說了嗎？林匠今兒個帶了一艘船來烙印！說是自個兒在村裡造的，剛在碼頭那邊烙完印！”
林靜友握著刨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低下頭，繼續推了兩下刨子，才用一種儘量平淡的語氣問道，
“哦？是麼......什麼樣的船？”
鄭守拙撓了撓頭，
“我也沒親眼看著，只聽說是三丈長的烏篷船，貨客兩用，榫卯做得極細，方才劉匠人他們在那邊聊，我也沒聽太仔細。”
鄭守拙的語氣裡沒有嫉妒，也沒有酸意，只是一種單純的，樸實的讚歎，
在他看來，晚秋做出這樣的事情，似乎是理所當然的。
畢竟人家進廠二十天就能上大船臺幹活，造一艘烏篷船又算什麼稀奇事？
林靜友沒有再追問，低下頭繼續推刨子，刨花一卷一卷地從刃口翻落，落在他的鞋面上。
旁邊另一個年輕的匠人湊過來，語氣裡帶著幾分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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