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你只管坐著,感受船身是怎麼隨著水波晃動的,何時順流,何時遇阻。”
晚秋見林清舟面色愈發蒼白,便沒讓他動手,只是讓他感受。
林清舟閉著眼,深吸了幾口冷冽的空氣,強迫自己適應腳下這忽高忽低的晃動。
他能感覺到船底擦過水草的細微震顫,能聽到水流沖刷船板的嘩嘩聲,那股眩暈感在強行的剋制下,竟真的慢慢平息了一些。
林清舟靜坐片刻,還是睜開了眼。
他深吸一口凜冽的空氣,撐著船板起身,步伐略顯虛浮,卻目標明確地走向正持槳划水的林清河。
“清河,你歇歇,槳給我。”
他聲音不高,帶著一貫的清冷,卻不容置疑地伸手按住了長槳的握柄。
林清河正一下下划著水,聞言一愣,抬頭看向三哥那張沒什麼血色的臉,隨即明白了什麼,默默鬆開了手。
林清舟順勢接過槳,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穩穩地將槳葉沉入水中。
說來也奇妙,當那沉重的槳在他手中真正推動水流,船身隨著他的力道破水前行時,那種天旋地轉的暈眩感竟真的被分散了心神。
雖胃裡仍隱隱翻攪,西肢百骸也沉甸甸的,但比起方才被動承受搖晃,此刻主動駕馭這份力道,讓他心底莫名生出一絲掌控感。
他暗自思忖,原來癥結在此,非不能乘船,只是不耐靜置受力。
船尾處,林清山穩穩把著櫓。
他本就擅長此道,此刻見清舟主動接過了清河的活計,便更加專注於掌控方向。
他手腕沉穩地壓著櫓柄,那笨重的櫓在他手中如同活物,順著水勢推拉,帶動船尾,調控著整艘船的走向。
“清舟,穩住,借水勢,莫要硬頂。”
林清山低聲指點,語氣沉穩。
“曉得。”
林清舟簡練應道,依言調整了划槳的節奏和角度。
他起初動作有些生澀,但很快便找到了韻律,長槳入水,推拉,出水,與船尾的櫓形成了默契的配合。
槳葉劃破水面的嘩嘩聲,與櫓葉攪動水流的汩汩聲,交織成一支初航的小調。
遇需較大幅度轉向時,林清山便會矮身沉腰,雙腳蹬住船舷,調動全身力氣扳動櫓柄,改變船尾受水角度。
而在需要首線加速或短暫停頓時,他便操起那根包了鐵頭的撐篙。
只見他看準一處淺灘邊的硬泥,倏然起身,將撐篙奮力插入河底,腰腹發力,臂肌繃緊,低喝一聲,
“定!”
船身借力一頓,穩穩停住,或借反作用力向前一竄,調整了方位。
那動作透著一股莊稼漢子特有的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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