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是啞的,帶著顫,像是把什麼東西從胸腔裡硬生生地拽出來,帶著血帶著肉,帶著十幾年的冷和十幾年的苦。
周桂香“誒”了一聲,眼眶一下就紅了。
林清流把那顆酥糖攥在手裡,忽然往前一傾,整個人撲進了周桂香懷裡。
他的額頭抵著她的肩膀,肩膀一聳一聳的,先是無聲地抖,然後變成了壓抑的嗚咽,再然後徹底放開了,像個孩子似的,把臉埋在她的棉襖裡,哭得渾身發顫。
“娘....”
他又喊了一聲,比第一聲更響,也更痛。
周桂香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她伸手摟住他的背,一隻手輕輕地拍著,一下一下的,拍得很慢很穩,嘴裡不住地念叨著,
“好孩子,好孩子,哭出來就好了,都過去了,以後都是好日子....”
“好孩子,以後這就是你的家,有娘在呢,不怕了,咱不怕了....”
林清流不知道哭了多久,首到眼淚把周桂香肩膀上的棉襖浸溼了一大片,才慢慢止住了。
他鬆開手,紅著眼睛首起身子,看著周桂香也哭得滿臉是淚的樣子,嗓子一哽,又喊了一聲,
“娘。”
周桂香拿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又伸手把他臉上的淚痕也擦了,笑著,眼淚又掉下來,
“誒,行了行了,哭得跟個花貓似的,快把糖吃了,別攥化了。”
林清流低頭看了看手心那顆酥糖,油紙都讓他攥得皺巴巴的了。
他剝開紙,把糖塞進嘴裡,甜味兒一下子炸開,裹著酥糖的焦香,把滿嘴的苦藥味兒全蓋住了。
甜得他鼻子又酸了一酸。
周桂香拍了拍他的肩,站起來收拾碗,
“好了好了,躺著歇會兒,飯好了我再給你拿來。”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林清流靠在炕上,嘴裡含著酥糖,紅著眼睛衝她笑了一下,嘴角彎彎的。
周桂香也笑了一下,眼裡還汪著淚,轉身出去了,輕輕帶上了門。
西廂房裡安靜下來。
林清流含著那顆糖,靠在牆上,窗外的日頭暖洋洋地照著,
他把那點甜味兒含在嘴裡,含了很久很久,捨不得嚥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