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慶有餘》依羅織夢見人心4(2)

作者:靈山山·1天前

此時日頭正高,東市的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市井喧囂,叫賣聲此起彼伏,一派盛世繁華,給春日的暖陽中平添了幾分色彩。

而鬧市中藏著另外一條街,勾欄瓦肆街。吵鬧的人聲被甩在身後,越走越靜默,整條街巷華燈斂去,只剩殘紅的燈籠在風中晃動,夜晚的歌舞齊鳴與白日的寂靜蕭條,對比格外分明。

只有零星的幾家酒肆、吃食小店還開著門,甚至有些酒肆門口的木桌上還趴著前一天喝醉回不了家的客人,天亮時店家挨個拍醒,能回家的,在旁邊喝完餛飩暖暖和和得也能晃著回家,還有一些是叫都叫不醒,只能等著何時他自己醒。

而梁然也是其中一位,他最近接了筆大生意,光定金就夠他喝個半月,所以昨夜一改摳搜的形象,請了在此酒肆每人一碗燒刀子,這一晚上眾人一口一個‘梁公子’的給他抬上去了,叫了整整一夜,聽得他心裡美滋滋,嘴上也就一杯接一杯地剎不住了。

此刻,他伸了個懶腰,正等著酒肆掌櫃再給他來一碗醒神酒呢,而在隔壁攤要的餛飩也端上桌,正冒著熱氣。他拿起勺子邊吹邊舀,往嘴裡塞了一口燙得他呲牙咧嘴,第二口不再莽了,仔細地吹著。

“哎,你們兩個圍著那看啥呢?”

酒肆老闆端著酒碗走出來,衝梁然身後喊道,順手將酒碗放到他面前。

梁然轉頭看去。

那處是勾欄瓦肆街有名的陰煞之地,依羅閣。而那樓已無昔日輝煌,如今看去不過就是一處荒廢已久的危樓。

青瓦覆頂的樓閣塌去一角,簷角的飛翹也盡數斷去,積滿了灰黑色的黴斑。硃紅的立柱褪盡了顏色,斑駁處露出內裡的朽木。

兩扇厚重的木門緊閉著,只有門楣上懸著的木匾字跡清晰,“依羅閣”三字如同剛刻不久,整潔無塵,在一片頹朽中尤顯突兀。兩道泛黃的封條斜貼在門面,紙邊捲翹,印泥早已褪色。

窗欞上的雕花積了厚厚一層灰,好些窗格已經斷裂,讓人一眼便能望進屋內。牆皮已經大塊剝落,露出底色,這座廢棄的勾欄已然破敗。

梁然第一眼便看到,一位白衣青年,手執摺扇,很瘦、很高、很俊朗,面帶笑意,很是和善。

可很快他的視線又被另一名少年吸引過去,日光下,那少年一襲玄衣,衣角的銀色暗紋只有在光影的流動中才能映射出,少年雖年紀不大,但身形傲然修長,鳳眼生威;舉手投足自成一派,僅僅站在那裡看過的人便絕無忽視的可能。

京都來的,一定是京都來的!這兩人在梁然眼中彷彿鍍了層金光,簡直就是比日頭還要猛烈,他不由激動起來,心想:又來生意了,這次掙了錢,不來這窮巷子裡喝酒了,他要去城裡最大的酒樓喝!還要包一整間豪華雅間!

其中那位和氣些的白衣青年略一頷首,上前幾步道:“在下與表弟,途徑此處,看這勾欄瓦肆街生意不錯,故而想盤家店,做點小生意。”

店家不疑有他,魯州城貿易繁盛,來此地謀出路的富商、貧民不足為奇,生面孔往來不絕,更是常態。只是一聽他們要盤這家店,連連變了臉色,擺手道:“這這這…兩位,這地方可盤不得啊!這家店邪得很!”

南遙掃了眼鄭安,拍拍他的肩膀,似乎是在為那聲表弟做反應,他走到酒肆門前那處空著的四方桌,一撩衣襬,道:“老闆,來壺酒”

來生意了,老闆心裡高興,這招他屢試不爽,凡是對這座勾欄有興趣的人,他都會搭兩句腔,大多數人都出於好奇,過來打聽打聽,一來二去,他對這事兒也就手拿把掐,說起來跟說書先生一樣繪聲繪色,聽得人也沈溺其中,多喝兩壺酒。

酒肆老闆打了酒,給兩人擺上桌,坐回了店門前的躺椅上,先是客套一番:“兩位客官打哪來的?”

鄭安喝了口酒,同樣客套地誇讚了一番老闆釀的酒如何如何驚豔、如何如何醇香,末了才道:“南方來的,灌江口那邊,也是第一次來魯州,勞煩老闆給講講,那處為何盤不得?”

“哦,南方好啊,只是,客官有所不知,此處……”

前面與柳微青說的大差不差,就是添加了些許民間杜撰的誇大成分,總歸沒脫離多少,只是後半段……

“那裡面住了個看不見的妖鬼,專門吃人,這些年對這地方起心思的人可不止你們,可你們看看有誰能真的盤下來?外商我暫且不知,可我們本城的,只要動了這心思,第二天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消失了!你們敢信!消失了!”

他說得過於玄乎,結合前面那一段新增的誇張杜撰,兩人雖點頭但面露懷疑,酒肆老闆一看有人不信他,著急了,一把年紀了翻身坐起,起身跨步坐到兩人對面的另一端,他壓低聲音:“你們別不信,之前有不少小孩非要進去,說什麼探險,我阻攔了,沒攔住,這我後半夜忙起來這事兒就給忘了,結果沒想到,第二天,父母找來我才想起來,幾個官府的人來了,從後院翻進去,找了一圈,連件衣服都沒有,就那麼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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