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慶有餘》欲渡黃河冰塞川5(2)

作者:靈山山·2天前

他頓了頓,又試著勸道:“你先冷靜些,事情並非你想的那般糟。”

當然,也沒有那麼好。可這句話他怎麼都不敢再胡亂出口。

沈悠宜哭聲哽咽,根本聽不進他的解釋,語氣裡滿是被拋棄的委屈:“可你的意思就是我哥哥不想見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夠了!”

一聲低喝驟然響起,帶著忍無可忍的怒意。

女孩的哭聲戛然而止,臉上的悵然與悲傷還未褪去,怔怔地楞了片刻,隨即又被 ‘哥哥終於理她’ 的雀躍漫過心頭。

“哥哥……”

她放開皮郎君的手,帶著哭腔喊出聲,可那聲 ‘哥’ 剛溢位半個音節,便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簾子被人從內撩開,沈墨生緩步走了出來。他垂眸看著眼前的妹妹,那張臉上,竟只剩一雙眼睛,其餘皮肉皆不知所蹤,可怖得緊。

他卻出奇地淡定,彷彿眼前這個哭天喊地要見他的小姑娘,與自己毫無干係。

“為什麼來?” 他開口,冷若寒冰。

“你…… 你的臉……” 沈悠宜驚得忘了哭,聲音都在發顫。

聽見這話,沈墨生忽然笑了,那笑聲涼薄得刺骨:“還不是拜你所賜?若不是為了你,我又怎會像陰溝裡的老鼠,苟延殘喘,夾縫求生?”

“…… 為什麼?” 沈悠宜滿眼茫然,她明明什麼都沒做啊。

“為什麼?” 沈墨生重複著這三個字,語氣裡的嘲諷如浪潮激湧:“我單純的好妹妹,這麼多年你高枕無憂,享受著我給你的一切,可你又何曾知道,你所擁有的這一切,全是我的犧牲?”

“你就像只吸血的蟲子,一點點將我吸乾。如今,倒反過來問我為什麼?”

他低笑一聲,字字誅心:“你到底付出過什麼?憑什麼,能一直這樣要求我?”

“不過是比我晚出生幾年,憑什麼,要我一輩子護著你、讓著你?”

“我餓了三天,也要先把吃食捧到你面前;我一介書生,放下身段去做苦力,一月的微薄收入,還不夠你的一劑藥錢;我忍著旁人的欺辱與譏諷,跪在地上求人施捨,膝蓋跪得發軟,額頭磕得生疼…… 我到現在都想問,憑什麼?!”

沈悠宜聽得飽含熱淚,顫聲道:“我…… 我不知道這些,你從來都沒說過……”

“你當然不知道!” 沈墨生猛地拔高了聲音,眼底翻湧著壓抑多年的怒火,語氣裡卻又夾雜著一絲難以言說的委屈,“從前,我只想著,只要你能好起來,只要你能好好活著,就算我吃再多苦,都心甘情願。你活著,就是我唯一的訴求!”

“可憑什麼?憑什麼你現在已經好了,我還是要幫你處理瑣事,操心你的生計?你明明已經好了啊!”

無力感如同蟲蟻啃食人心,劈頭蓋臉的真話將沈悠宜砸了個懵,她曾猜想過千萬種哥哥失蹤的理由,卻從未想過,根源竟在自己身上。

哥哥…… 是恨她的吧?

沈墨生的聲音忽然放輕,帶著一絲恍惚:“夢魘老曾問過我一個問題,他問我:你是真心想救你妹妹,還是隻想擺脫這道如枷鎖般困你如此得負擔?”

一直沉默的柳微青忽然開口:“那你,是如何回答的?”

沈墨生扯了扯嘴角,半晌才道:“不重要了。”

是啊,早就不重要了。從他開始被這個問題困住的那一刻起,心底其實就已經有了答案。答案是什麼無所謂,重要的是,連他自己都在懷疑那份付出的意義 —— 從身份錯位的那一刻起,曾經那些甘之如飴的守護,就已經轟然崩塌,變得一文不值。所謂的感恩,在他聽來,不過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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