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隱隴川》第三章 野心(下)(1)

作者:古金紀·1天前

第三章野心(下)

建安二十六年夏。樓淵的密使來了。

不是以冀州牧的名義——是以私人身份。密使是樓淵麾下首席幕僚,姓公孫,四十多歲,白麵長鬚,說話滴水不漏。

他穿著一件靛青色的長衫,衣料考究卻不張揚,袖口滾著一圈極細的銀灰鑲邊——那是冀州樓氏幕僚特有的標識。他的手指修長白淨,不像是握過刀的人,倒像是常年執筆撥算盤的賬房先生。

但那雙眼睛出賣了他——看似溫和的笑意底下,是一雙從不放過任何細節的眼睛。他在深夜時分被悄悄領入陰山大營,沒有走正門,而是從側門進了嬴成的軍帳。他進門時微微側身,目光在帳中掃了一圈,將火盆、輿圖、案上的軍報都在一瞬之間收入眼底,然後才不緊不慢地拱手行禮。

公孫先生開口第一句話,便讓帳中空氣為之一凝。

“樓牧使大人託在下帶句話給嬴將軍——”

“若將軍在冀州,當以半壁相托。”

半壁。這個字眼已經不是試探,是出價。冀州的半壁江山,換嬴成自立門戶。樓淵的算盤打得很精——雍州北疆一旦易幟,冀州便不必再忌憚雍州強弓勁弩,青州也將面臨兩面夾擊。而嬴成如果能在北疆自立,樓淵願以冀州舉州之力相助。

公孫先生說完便從袖中取出一封帛書,雙手奉上。帛書不是樓淵的——是須卜隆的。須卜隆是匈奴右賢王,呼延屠的弟弟,與兄長不同,此人主張與雍州和解、互開馬市換邊境太平。

他在信中寫得客氣——“嬴將軍威震北疆,須卜隆敬仰已久。若能於邊境開一互市,以匈奴之馬換雍州之鐵,於兩家皆為大利。將軍若有此意,須卜隆願親赴邊境與將軍面議。”

兩封密信並排攤在案上。一封是冀州的半壁承諾,一封是匈奴的和解訊號。兩條路。每一條都通向同一個方向——自立。

公孫先生坐在客席上,端著熱茶淺淺抿了一口。他不催。樓淵用人從來不催。他只負責把話帶到,然後等著。等多久都行。

嬴成沒有請他坐下。嬴成站在案前沒有動,只是低頭看著那兩封信。帛書上的字很漂亮,是冀州士族慣用的館閣體,工工整整,一筆不錯。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他把帛書摺好,放在一邊。沒有還給公孫。也沒有說更多的話。

“公孫先生請回。”他的聲音很平靜,“告訴他,嬴成是嬴氏的將軍。”

公孫先生沒有意外。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對嬴成拱手為禮,說了一句很有分寸的話:“在下只是帶話之人。將軍的答覆,在下帶回去便是。”

走到帳門口時他腳步微微一頓,沒有回頭,用一種很感嘆的語氣說了最後一句:“將軍在北疆這些年,功勞赫赫。可嘆九州都看得見的大功,只有雍州看不見。”

帳簾落下。雪風灌進來一下便被燭火融化。

嬴成獨自坐在案前,對著那兩封帛書坐了很久。然後他把信拿起來,走到火盆邊,手伸上去,又停住。指尖捏著帛書的邊緣。

那個瞬間他想起了很多——想起了他十歲那年被扔進溝裡的死雁,想起了他在靈前說出那句話後君侯不閃不躲的眼睛,想起了嬴安說“稷兒從來不問為什麼不是我”,想起了君侯批示軍報時那些洇著一小團墨的捺畫。

他把帛書扔進了火盆。

絲綢在炭火上蜷縮起來,先是一陣青煙,然後是藍色的火焰,最後化成一撮灰。須卜隆那封緊隨其後,兩張帛書燒了不過片刻。他看著那些灰在火盆裡堆成一個小小的黑色墳冢,忽然又覺得自己應該燒得更早一些。

但信燒了。話沒燒。樓淵說的那些話,公孫先生最後那句話,以及他自己在燒信前那一瞬間的猶豫——都還在。

灰燼在炭火上輕輕動了一下,像一隻黑蝴蝶的翅膀。

當天夜裡他獨自走出大營,策馬上了陰山。山道很陡,馬蹄在碎石上打滑,他索性下馬,步行爬到山脊。山脊上有一座廢棄的烽燧,是嬴駟當年修的,如今石牆上已經長滿了青苔。

他站上烽燧的最高處,北風從他耳邊刮過去,像千萬把刀。從這裡往北看是匈奴的草原,往南看是雍州的土地。他守了這片土地將近二十年。閉著眼都不會迷路。可現在他站在烽燧上,望著腳下這片在他生命裡反覆切開又縫合的北疆,第一次覺得,他不知道往下該怎麼走。

他站在山脊上。風很大,吹得他戎袍獵獵作響。他往北看了一會兒,又往南看了一會兒。然後他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石,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攥了很久。

“兄長。”他對著北風說了一句。沒有人應。風把他的話捲走了,裹著雪粒,消散在北邊的草原上。他站了很久,久到手心裡的碎石被他攥出了溫度。然後他把那塊碎石隨手扔下山坡,轉身下山。

。雨場一等會它但。小很子種。裡待期的認承肯不來從他些那在埋,裡”見不看州雍有只“句那生先孫公在埋,裡豫猶間瞬一那的前之信燒在埋。了下埋經已子種但。想再用不就了定決事些有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