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何皎皎的功法怎麼會暴漲那麼多倍,遠遠超過了金丹修士的極限,就像是要從內力爆開。”他邊捂著心口飛奔著穿行過屍橫遍野的山路,邊想。
“無雙宗怎麼可能製出那麼多醫治此疾的丹藥,她那晚所言有假!唯一能短時間讓靈力暴漲的……只有豁丹,那是道隕之戰中,幾近所有修士為了擊敗魔頭都服用過的丹藥,共三顆,服下第一顆後減去修士五成功力,第二顆減去修士八成功力,到了第三顆則功力達到頂峰,力竭後便是爆體而亡,這也是為何在道隕之戰沒能活下來的修士連屍身也沒有。而且,一旦第一顆吃下,如若不及時服用第二顆也會死,第三顆倒沒有限制,那晚瓶子裡還有兩顆丹藥,當著我的面她吃了一顆,第一顆必定是在宮中吃的,定是她為了護住宗門,已服下了第三顆。”
林長生面上空茫,他忽明瞭:“從一開始,她與皇族交換的條件是要麼和親,要麼爆體而亡。”
衝在前的黑衣修士喊道:“秋風掃落葉,血洗蒼生宗!”
“秋風掃落葉!血洗蒼生宗!”
……一呼百應。
何皎皎用盡全身氣力,自肺腑喝道:“蒼生宗弟子聽令,隨我固陣,死守宗門。”
而後她翻手變訣,默唸道:“以我身祭陣,我靈起訣。”
像一株終於掙脫了梗的蒲公英,瑩藍的光點混著她燃燒進陣中的血肉與魂魄,紛紛揚揚飄向瀕臨破碎的護門大陣的裂縫中,可這無疑是杯水車薪。
在眾人皆哭喊著“師姐”的聲音中,她欲永遠閉上的眼因一聲“師妹”忽而睜開。
林長生站在陣法外,淚水模糊視線,卻能望見她幽藍眼底同樣閃爍星光。曾透過眼紗,也能見那裡是熾熱的,好若每每為他慶生辰那日,宗門東華殿至頂的那片不夜天。
可如今如果要形容那眼裡有什麼,那像宮牆上的一望無際的硃紅年年覆刷,一遍遍覆蓋過往的痕跡,無數個日夜沈澱下的、無法漂洗的灰敗。
護門陣法終究無法抵住黑衣修士強勁的攻勢,以她為中心的陣頂轟然炸開,夾雜她化作血色茸毛的嫁衣化作靈塵,屍骨無存。
林長生腰間的香包內飛出她殘存一絲螢藍的靈流,停在他眼下,再回過神,身外是一片幽藍的幻境,他認得,這裡是何皎皎的識海。
在識海之中,留有何皎皎一抹近乎透明的身影,那身影朝他靠近,停在他身前。
林長生怔住了,他想,她耗盡最後一絲靈力也要告訴我的會是什麼呢。
一道熟悉的聲音自那將要消逝的影中傳出,在整個幽藍的幻境中迴盪開又迴盪來:“林長生,我恨你。”
“……”
“師姐殉道了!”
“我們接著守!我身不死,蒼生宗不倒!”
“小滿,我來世再娶你。”
“阿孃!孩兒此生不悔入蒼生宗!”
蒼生宗宗門長老在何皎皎身隕時將畢生靈力填入碎開的護山陣縫隙裡,才保得陣法還沒有完全碎裂,“看見沒有?!她一個人……不夠!祭命陣已開,你們……都過來!”
長老話音未落,已有十餘名弟子同時震碎氣海,湧向碎裂之處,斷裂的靈脈被強行接續。
“還不夠……”
一斷臂弟子踉蹌著去到護山陣眼處,自發地爆開內丹,從體內竄出的靈流補向陣法裂縫,仔細一瞧,那是三羊,而二狗呢,竟是早已泡在蒼生池水中。
長老們已是七竅流血,皆碎丹築陣,無數靈劍自焚析出靈流,他們的靈脈已連通陣法,這便意味著一旦陣法被攻破,蒼生宗也將無一生還。
林長生已被蒼生宗弟子除名,才被隔絕在陣法外,而正是他的一念之私,未將何皎皎從名冊上劃去,竟助她以身祭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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