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天道曾選中的孩子,即使他自虛境出來後一直避之不談,這也是事實。那捲天書上,他是“終章之敵”。在葉霜寒將他推出因果之外前,自他降生的那一刻起,萬道法則便在他骨血裡刻下了名字:反派。
天道在上,俯瞰眾生。
天道的意志,便是這世間最大的正義,而他,生來就是要被正義處置的那個。
天道要他以反派之名死去,要他在最光輝的時刻隕落,要他的血染紅最後一場大戰的旌旗。
這樣故事才完整,這樣眾生才能在那場盛大的悲劇裡,悟出所謂“天道無情”的真意。
林長生毫不猶豫道:“我會的。”
他沈思了半刻後道:“到了那日,你將鏡城交給我吧。”
莫遙:“你當真願意……你已經不是蒼生宗的弟子了,蒼生宗的心法誓言也不會對你奏效。”
“我不是那日在鏡城就已承諾過,我不圖清名,不圖轉世,我願承擔所有罪孽與因果,算是我對這個縱容我活到如今的世間,一份……謝禮。”林長生說這話時的神情裡沒有半分慷慨赴死的激昂,也沒有少年人急於證明什麼的熾熱,他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只是微微仰著臉,帶著一種像是如釋重負的輕快。
莫遙看著他,也看到了某種似曾相識卻早已死絕的東西,不禁覺著有些嘲諷。
天真者殉道,狡黠者偷生。
她的血是早就冷了,或許在多年前,她與那個人並肩時也是這麼一副不知天有多高,地何其厚的神情,相信值得用命去填這世間被人性所促成的缺陷。
或許……自己是對這世間嚴苛了些。
“難怪寄懷蒼縱是失了修為也有恃無恐。”她心道。
莫遙看向仍趴在地上,顯得有些狼狽的何晦,以靈力震碎了手上的鏡子,抓了一塊鋒利的碎片,高高揚起手欲將他的命收入冥界。
那碎片剛劃破進他頸膚滲出血絲,一道聲音遏制她的動作。
“且慢!”
來者是淨藕,身著太子玄服,袍角微溼,從冥界入口的那片玄黑蓮花方向來。
他越過林長生,向莫遙道:“他還不能死,你可以吊著他一條命。這地宮是他以魂淚起誓,還需他活著來鎮壓。我雖是他與人族的子嗣,卻無力鎮壓,因為鮫人一族的權柄歸屬女鮫,只能等那個人來接手。”
莫遙點頭,將碎片甩向一邊,“下次提前說,他的命數也不值在我的殺業上加一道,過幾日,我去趟若夢觀,與你商討因果劫後的安排。”
“多謝。”淨藕道,他這才看向林長生,“我已傳訊給蒼生宗何皎皎。”
莫遙替他答道:“林萋,那走吧。”
林長生沒有回應,卻是跟著莫遙開下的結界走了。
他想,何皎皎估計也不會希望在這種局面下與他見面。
重新回到能看到藍天的地面,卻仍然不感寬闊,原是因為這四面都是圍牆啊,堵得人心中發慌,即使身上沒有枷鎖,也像籠中鳥雀。
宮牆很高,高到叫人眩暈,斜陽將楠木柱子的影子投在地上,顯得此處更像是一座精緻的牢籠,連光也被囚禁其中,不得自由。
他聞聽一陣笑聲,一個不過十二三歲的少女,從側殿的廊柱後轉出,像一尾誤入枯潭的錦鯉,抱起一隻渾身毛髮都溼了的橘貓,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橘貓。
“杏子,可算找到你了。”少女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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