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麻布，沉沉壓在林梢，只有篝火噼啪燃著，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溼冷的地面上，忽明忽暗。我往火裡添了塊枯木，火星簌簌往上跳，映亮滿穗垂著的眼睫。
“你們今天白天的表現倒是不錯，見了兵匪也沒嚇破膽。”我有種想揉揉滿穗腦袋的衝動，但這樣的舉動顯然過於親密而不恰當，“還知道順著配合。”
“因為良爺不是要送我們去大戶人家過好日子的嘛。我們當然要幫著良爺。”滿穗笑眯眯地說，眉眼彎彎的樣子更像是順了毛的小貓。
她說話時氣息輕輕拂過我的手腕，帶著孩童特有的清甜，卻偏生眼神里藏著點與年齡不符的通透。我下意識想往後縮，卻被她飛快地攥住了袖口，小手溫熱，力道卻意外地緊。
我心絃難得放鬆了些:“怎麼不提興爺？”
滿穗討好道:“唔……因為良爺看上去更像是好人，興爺長得像蛇似的。”
我沒忍住嗤笑了出來。這小崽子倒是會拍馬屁，也不知是誰說我長得和騙她的牙子一樣。
我對自己的長相也有自知之明。雖說血統就決定了我不會醜，但再怎麼俊美的臉配上嘴角的疤和一身的殺氣也不會像是個好人。
“而且良爺做的事也像好人嘛……”滿穗似乎意識到馬屁拍到了馬腿上，連忙補充。
“我腳受傷了良爺會照顧我、下雨時良爺自己挨淋也要幫我們擋雨、平時還會安慰我們……還有就是良爺笑起來的時候，嘴角的疤都不嚇人了，反而有點……好看。”滿穗掰著手指認真地數著。
我老臉有些紅。做上這些事就成了好人了？而且這個稱呼我也聽不習慣。
我生生板回了臉:“少跟我套近乎。你想殺我的事兒我還沒忘呢。”
“噫，良爺真記仇。”一點都不委屈的她做出了一副委屈的樣子。
“那都是誤會嘛。”她偷偷用餘光瞄我，見我沒真生氣，又飛快地彎了彎嘴角，“良爺大人有大量，別跟我這小丫頭片子計較。現在我只想跟著良爺，良爺去哪，我就去哪。良爺最好了！（Sakuraのことが大好き）”
她這話說得首白，帶著點孩童的天真，又藏著點不容拒絕的執拗。我喉結動了動，竟找不到反駁的話。
想必不止滿穗，這些天我的照顧讓小娃子們恐怕或多或少都有了依賴之意，而滿穗更黏人些。
這樣一想，我居然有些捨不得把她們交付給那個“洛陽大戶”了。
“話說……良爺殺過很多人嗎。”滿穗話頭突然轉過，小心翼翼的問。
她應當是看我今日動手如此利落，便發此疑問。
我殺的“東西”不少，“人”還真不多。
“之前殺的猛獸不少。”我自然是要向她隱瞞我的經歷，畢竟那大戶要求懵懂的娃子。“殺人倒是很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今天算得上大開殺戒了。”
滿穗眸光閃閃的:“良爺的身手好厲害，一下子就能對付這麼多人。尤其是打那個火銃手，剛剛還遠遠的，一眨眼就衝到他面前了。簡首像話本里會輕功的大俠。”
我苦笑道:“大俠？呵呵……”
滿穗機靈得很，看我這副有些意沉沉的樣子馬上轉移話題。
“那良爺今天晚上還想學影子戲嗎？”
……這話題轉移的也沒高明到哪去。
“不想學，那天晚上的事你也別問了。秘密。”
雖然我還是喜歡影子戲的，但是這個坎還是得慢慢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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