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帶你去太原城頭，看日出。”
楚天這話說得輕巧，落在大皮椅背上的時候，發出“吱呀”一聲。
李雲龍縮在駕駛室那狹窄的旮旯裡，半邊臉被無線電耳機勒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他猛地吸溜了一下大鼻涕，兩隻沾滿黑泥和油汙的手在操縱桿上死命攥著。
“得咧！楚兄弟！俺老李這輩子啥都見過，就是沒見過從天上瞅下來的日出，今天非得開開眼不可！”
指揮車裡頭，幾臺笨重的電子管裝置散發著一股子灼熱的橡膠味，聞著讓人嗓子眼首發幹。
趙剛正拿著塊破得掉渣的棉布，在那兒死命擦著眼鏡片。
眼鏡腿上纏著的黑棉線都鬆了，斜掛在耳朵根上。
“楚先生，這……這匣子裡的人影，真的就是咱們一營的弟兄？”
趙剛湊近了看，那雙被煤煙燻紅的眼珠子，死死盯著螢幕上那些蠕動的綠色小點。
“這不是匣子，老趙。”
楚天從風衣口袋裡摸出個有些癟了的扁鐵煙盒。
“啪”地一扣。
裡面躺著幾根揉得有點發皺的華子。
他咬出一根，火柴在靴子底上用力一劃，“嗤”地冒出一團硫磺味兒。
“這是上帝的眼睛，在這兒，太原城裡的小鬼子連底褲穿啥色兒，我都看得真真兒的。”
他吐出一口青煙，煙霧在昏暗的指揮室裡慢騰騰地散開。
“老李，看到螢幕左上角那幾個紅圈沒？那是鬼子的一處彈藥補給點。”
李雲龍瞪著牛眼，那隻粗糙的大拇指在螢幕上使勁戳了戳，留下一個油膩膩的指紋。
“就這兒？這幾個小紅豆豆？”
他咂了咂嘴，嘴裡那股生大蒜和劣質菸草的味兒，在封閉的車廂裡首沖人腦門。
“離咱這兒得有三十里地吧？楚兄弟，你這眼珠子，是長在雲彩眼兒裡了？”
“差不多。”
楚天靠著椅背，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了幾個鍵，螢幕上的畫面猛地一拉。
原本模糊的色塊，瞬間變得清晰起來。
一排排碼放整齊的軍綠色木箱，幾個正貓著腰在搬運物資的鬼子兵。
甚至連他們嘴裡哈出來的白氣，都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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