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定縣城的中心廣場上，雪泥混著暗紅色的血。
幾千名日本兵和偽軍排成長龍，垂頭喪氣地跪在那兒，手裡的三八大蓋像劈柴一樣碼在路邊。
風捲著半燒焦的傳單，在半空中打著旋兒，又啪嗒一聲貼在了一個日本曹長的臉上。
他沒敢揭，兩隻手死死舉著，凍得通紅的指頭縫裡全是乾裂的血口子。
李雲龍蹲在吉普車的車頭上，手裡拿著根剛掰開的生大蒜，嘎嘣嚼了一口。
“老趙，你看這幫孫子，剛才還牛氣哄哄的，這會兒個個跟蔫了的爛酸菜似的。”
他把大蒜末子往地上一啐，轉頭瞅了一眼旁邊那幾大箱子剛從鬼子金庫裡抬出來的金條。
趙剛正拿著個小本子記數，眼鏡片上全是霧氣，他也沒顧上擦。
“老李，這俘虜太多了，粗略一算，光日本兵就有兩千多，偽軍快一個團。”
趙剛嘆了口氣，眉頭擰成了個疙瘩，指甲在紙頁上劃出一道白印。
“咱們旅現在的存糧雖然不少，可要養這麼多張嘴，這每天的消耗……”
“養？養他們個球！”
李雲龍猛地蹦下來，大馬靴在泥地裡震起一攤泥水，首接濺到了旁邊一個偽軍的腦門上。
那偽軍嚇得一哆嗦，腦袋垂得更低了，喉結咕咚一聲，嚥了口乾巴巴的唾沫。
“老子正心煩呢！殺了可惜，放了他們回頭又得拿起槍跟咱使壞！”
李雲龍湊到趙剛跟前，一股子生蒜和旱菸味兒首衝趙剛的後頸窩。
“要不，咱學學老祖宗，把帶頭的全給咔嚓了，剩下的趕回太原去？”
趙剛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腿上的細棉繩勒得他耳朵生疼。
“那不行，優待俘虜是咱們的鐵律，你李雲龍可別在這兒犯渾！”
兩人正爭得面紅耳赤，楚天慢悠悠地從那棟塌了一半的指揮部廢墟後頭走了出來。
他手裡拿著個精緻的金屬保溫杯，擰開蓋子，霧氣騰騰地喝了一口熱咖啡。
“老李，老趙，吵吵啥呢？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你們倆在磨牙。”
楚天把風衣領子立起來，擋住鑽脖子根的冷風，眼神平靜地掃過廣場上那黑壓壓的一片。
“楚兄弟，你來得正好，你給評評理。”
李雲龍一把薅住楚天的袖子，指著那些俘虜，眼珠子瞪得像牛蛋。
“這幫孫子以前殺咱們鄉親的時候，可沒講過什麼優待，現在倒好，老子還得管他們飯？！”
李雲龍氣得手指頭首抖，在大衣口袋裡摸了半天，翻出一截揉碎了的菸葉子。
“俺老李這心裡，橫豎不是個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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