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被嚇了一大跳。
肩膀上的那隻手拍下來的時候，他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一抖，手裡的鐵棍差點沒握住。
他猛地轉過身來，動作又急又猛，腳底下絆了一下，踉蹌了半步才站穩。
樓道里的聲控燈被他的動靜終於點亮了，昏黃的光照在兩個人身上。
他看到了肖春麗。
就站在他身後，一臂的距離，面無表情，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她就那樣看著他，沒有後退，沒有害怕，甚至沒有緊張。
司機認出了她，這張臉，他在機場接單的時候看過，在車上通過後視鏡瞄過幾眼。
就是她，就是這個小姑娘舉報的他。
那點驚嚇在看到肖春麗的瞬間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胸腔裡湧上來的、滾燙的、燒得他腦子發昏的暴怒。
他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漲成了豬肝色，額頭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來，像蚯蚓一樣在皮膚下面蠕動。
他握著鐵棍的手在發抖，不是怕，是氣的。
“你知不知道，平臺罰了我兩百塊，還封了我的賬號？！”
中年男人的怒吼充斥著整個樓道。
聲音大到聲控燈被他自己的聲音震得又亮了幾度，樓道里嗡嗡作響，像有人在鐵皮桶裡放了一掛鞭炮。
樓下的住戶被驚動了，隱隱約約傳來一聲罵罵咧咧的嘟囔，但沒有人開門出來看。
肖春麗站在原地，看著他。
他的臉離她不足半米，近到她能看清他鼻翼兩側因為憤怒而劇烈翕動的毛孔，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混雜著汗味和菸草味的體味，能看到他眼睛裡那些細密的、因為熬夜而發紅的血絲。
他的嘴巴張得很大，唾沫星子從嘴角飛出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空氣裡。
肖春麗沒有害怕。
她看著中年男人猙獰的樣子，內心沒有任何波動。
她的目光從司機的臉上移開，往下移，落在了他手中的棍子上。
伸縮鐵棍，黑色，手柄處有防滑紋路，甩開來大概半米多長。
棍子的頂端因為剛才砸門己經有了細微的磕痕。
司機似乎被肖春麗這幅樣子激怒了。
他期待看到一個小姑娘被嚇哭、被嚇得往後退、被嚇得求他放過，他期待看到恐懼、眼淚、顫抖、道歉。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張平靜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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