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春麗躺在床上睡著了。
她只覺得意識像一片落葉，輕飄飄地落進了一條溫暖的河裡，河水託著她，緩緩地、溫柔地往下游漂去。
沒有墜落感，沒有掙扎，一切都那麼自然，那麼理所當然。
然後她睜開了眼睛。
小丫頭站在一條土路上。
路面被太陽曬得發白，踩上去軟軟的，細小的灰塵從腳邊揚起來，在陽光裡閃著金色的光。
路兩邊的稻田綠得發亮，稻穗剛剛抽出來，風一吹就彎下腰去。
遠處有幾棟白牆灰瓦的房子，炊煙從煙囪裡升起來，筆首筆首的，到了半空才被風吹散。
空氣裡有股好聞的味道。
稻草的香味，泥土的腥味，還有誰家在燒柴火灶，柴火的煙味混在風裡，讓人的胃也跟著暖和起來。
肖春麗低頭看了看自己。
她穿著一件碎花的小裙子，是那種最便宜的棉布做的，洗過好幾次了，領口有些松，但乾乾淨淨的。
腳上是一雙塑膠涼鞋，粉色的，鞋面上有一隻褪了色的小蝴蝶。
她的腳趾頭從鞋頭裡露出來，指甲蓋圓圓的，乾乾淨淨的，上面沾了一點點泥巴。
她伸出手，翻過來看了看。
小小的手，手指細細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手背上有一個淺淺的窩，那是小孩子才有的、肉嘟嘟的手背。
肖春麗莫名笑了，只是因為陽光很好、風很舒服、腳下的土路軟軟的，就覺得開心。
“么兒！”
一個聲音從遠處傳來，又亮又脆，帶著鄉音。
肖春麗抬起頭，看到了家。
那棟白牆灰瓦的房子，門前的曬穀場上曬著幾床被子，花花綠綠的，在風裡輕輕飄。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的女人，穿著碎花的裙子，頭髮紮成一條又黑又粗的辮子，垂在胸前。
她的臉上帶著笑。
“回來吃飯了！跑哪去了？”
是媽媽。
肖春麗覺得鼻子一酸，但她不知道自己在酸什麼，她只知道看到媽媽站在門口喊她吃飯，她就想跑過去，撲進她懷裡。
“來了！”她聽見自己喊了一聲，聲音脆生生的，帶著奶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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