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從水缸邊跑回來，坐到飯桌前的時候，爸爸也回來了。
爸爸從田裡回來，光著膀子，肩膀上搭一條灰白色的毛巾，曬得黝黑的皮膚上全是汗珠子，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他走進門，先把毛巾從肩膀上取下來，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然後看到了坐在飯桌前眼巴巴盯著蒸蛋的肖春麗。
“哎呦，我的乖閨女！”他笑起來，聲音洪亮得像打雷，把屋簷下歇著的一隻麻雀都驚飛了。
他大步走過來，彎腰把肖春麗從板凳上抱了起來，舉過頭頂，在空中轉了一圈。
肖春麗尖叫著笑，兩隻手在空中亂抓，抓住了爸爸的頭髮，揪得他齜牙咧嘴。
“哈哈哈，我們家么妹兒又重了！再重下去爸爸都要抱不動了！”
“騙人！你力氣最大了！”肖春麗被放下來的時候，臉笑得通紅，頭髮也散了，碎花裙子捲到了膝蓋上面。
媽媽從廚房端著一碗青菜走出來，看到這父女倆鬧成一團，嘴上說著“好了好了，別鬧了，飯要涼了”，眼睛裡卻全是笑。
她走過來，伸手幫肖春麗把裙子拉好，又把她跑散的頭髮攏了攏，用手指當梳子，三兩下就重新紮好了小辮子。
三個人圍著那張老舊的木桌坐下來。
桌上擺著三菜一湯。
蒸蛋，炒青菜，一盤炒得焦香的土豆絲，還有一碗鹹菜湯。
沒有肉，但菜是剛從地裡摘的，雞蛋是自家養的雞下的，鹹菜是媽媽自己醃的。
爸爸拿起筷子，先給肖春麗碗裡撥了一大勺蒸蛋。
黃澄澄的蛋羹落在白米飯上，醬油慢慢滲進米粒裡，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么兒吃莽莽。”爸爸說，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像一朵曬乾了的菊花。
媽媽瞪了爸爸一眼：“還是你會慣娃兒哦。”
“我閨女我不慣誰慣？”爸爸嘿嘿一笑，夾了一筷子青菜，塞進嘴裡，嚼得津津有味。
她坐在中間，左邊是爸爸，右邊是媽媽。
她低頭吃了一大口拌了蒸蛋的米飯，蛋羹嫩滑，米飯軟糯，醬油的鹹香味在嘴巴里散開，她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飯桌上，落在爸爸黑黝黝的胳膊上，落在媽媽碎花裙子的袖口上，落在她的小手上。
風從門口吹進來，帶著曬穀場上被子的味道，太陽曬過的棉布的味道，暖暖的，軟軟的。
“爸爸，你明天還去田裡嗎？”
“去啊，田裡的稻子快熟了，得看著。”
“那我給你送水！”
“行，我閨女給送的水，比啥都甜。”
“那我呢？”媽媽在旁邊插嘴，“我做的飯就不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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