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又懷孕了。
那天晚上，她睡在媽媽身邊。
媽媽的懷裡很暖和，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還有奶味，是媽媽身體裡的奶，在準備餵養另一個孩子的奶。
“媽。”
“嗯。”
“弟弟生出來以後，你還喜歡我嗎？”
拍背的手停了一瞬。
“喜歡，睡吧。”
媽媽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稻田。
肖春麗沒有看到媽媽臉上的表情。
她把臉埋在媽媽的懷裡，閉上了眼睛。
她夢見了一片金黃色的稻田，她在田埂上跑，跑得很快，風在耳邊呼呼地響。
她一首跑，一首跑，前面是一片光，亮得她睜不開眼睛。
那是她最後一次在媽媽懷裡睡著。
弟弟出生在秋天。
肖春麗記得那天。
她放學回來，遠遠地就聽到家裡有不一樣的聲音。
是那種很多人說話、很多人笑、碗碟碰撞的嘈雜聲。
她站在院門口，看到院子裡多了一些人。
鄰居家的嬸嬸，隔壁村的舅媽，還有幾個她不認識的女人。
她們進進出出，端著臉盆，提著暖壺，說話的聲音又大又亮。
媽媽才從醫院回來。
“是個小子！白白胖胖的！”
“這下好了，傳宗接代了！”
“她爸高興壞了，剛才在外面放了一掛鞭！”
……
肖春麗揹著書包站在院門口，沒有人注意到她。
她往裡走，經過那些說笑的女人，她們看到她，有人伸手在她頭上摸了一下，說了一句“春麗回來了，你媽給你生了個弟弟”，然後就轉過頭繼續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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