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夢境肖春麗做了一天一夜。
夢裡她反覆地回到那個水桶前，反覆地看到弟弟青紫色的臉，反覆地聽到媽媽的尖叫和爸爸毆打。
每一次醒來都以為結束了，但每一次都只是墜入另一個更深的夢。
她在夢裡走了很遠的路，回到了那個己經拆掉的老家，回到了那個己經乾涸的水塘邊，回到了那些她以為自己己經永遠遺忘的時光裡。
夢像一張巨大的網，她是一條被撈上岸的魚，在網裡掙扎、翻滾、筋疲力盡，卻始終逃不出去。
真正醒來的時候，己經是早上十一點。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躺在那張窄小的單人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老式白熾燈泡看了很久。
燈泡沒有開，但陽光照在上面，玻璃表面反射出一小片刺眼的光斑。
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慢慢地坐起來。
床板發出一聲尖銳的吱呀。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翻過來，手背朝上；翻過去，掌心朝上。
她的手很白，手指修長，指甲圓潤，皮膚光滑得看不到一絲紋路。
有靈力的滋養，那些傷痕早就消失不見了。
自殘、燙傷的疤、凍瘡留下的印子、被毆打後結痂脫落留下的白痕，都沒有了。
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她看著那扇小窗戶，窗外的陽光照在對面的牆壁上，反射進來一層薄薄的、灰濛濛的光。
她給姜雲潔發了資訊，然後又下意識切換賬號。
【xcl:你最近還好嗎？】
她愣住了。
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冷白色的，像醫院手術室裡的無影燈。
她點開那個對話方塊，往上翻。
聊天記錄很長，從高一到現在，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螢幕。
她一條一條地看，看到最後，螢幕上的字開始變得模糊。
房間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聲音，小孩子的笑聲，尖細的、脆生生的。
然後是腳步聲，啪嗒啪嗒的，塑膠涼鞋踩在水泥地上，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肖春麗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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