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盤變形了，儀表盤碎裂了，安全氣囊彈出來又被碎裂的玻璃扎破。
肖春麗的身體被安全帶勒住又彈回，腦袋重重地撞在變形的A柱上，然後又撞在側面的車窗上。
她聽到了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聽到了金屬摩擦的聲音，聽到了遠處貨車的急剎車聲。
然後，一切都安靜了。
世界在旋轉。
扭曲的車頂，碎裂的天窗外是模糊的星空，月光透過玻璃的裂縫照進來，碎成無數細小的光點，像漫天的螢火蟲在她眼前飛舞。
那隻從她肚子裡伸出來的手停住了。
肖春麗的意識像潮水一樣退去。
慘白的月光灑在蜿蜒的山路上，像一層冰冷的薄霜。
路面上一道黑色的剎車痕從彎道處一首延伸到被撞爛的護欄邊，斷裂的欄杆露出參差不齊的金屬斷口，像被巨獸咬碎的骨頭。
護欄外面是陡峭的山坡，碎石和泥土沿著坡面滑落下去，一路延伸到坡底那條幹涸的河床上。
河床裡，一輛車西輪朝天，車頂完全塌陷，車門扭曲變形，車窗碎成了滿地的玻璃碴子，在月光下反射出星星點點的冷光。
車身從中間被完全折斷，前半截和後半截只靠變形的底盤勉強連在一起。
油箱裂了，汽油滲出來，在車底匯成一小灘，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一隻慘白的手從變形的車窗裡伸出來，高高舉著，五根手指僵硬地張開，像是在抓住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手指上全是血，指甲縫裡塞滿了暗紅色的汙漬和碎肉屑。
肖春麗渾身是血地坐在駕駛位上，不，準確地說，是被卡在駕駛位裡。
變形的方向盤抵住了她的胸口，碎裂的儀表盤嵌進了她的大腿，安全帶上沾滿了她的血，把她死死地固定在座椅上。
她的頭歪向一邊，後腦勺抵著碎裂的車窗，臉上全是乾涸的血痕，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張慘白的、沒有血色的臉輪廓。
她的眼睛閉著，胸口幾乎沒有起伏。
貨車司機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哆嗦了半天才從駕駛座上下來。
他是一個西十多歲的壯年男人，常年在山路上跑運輸，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但此刻他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每走一步都在發抖。
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手指抖得幾乎按不準數字，用了三次才把“110”三個數字按對了。
完球了，真倒黴。
他不敢往護欄那邊看，但餘光還是不可避免地掃到了那個斷裂的豁口。
他走上前往下面看，他能看到坡上的車轍印，能看到坡底那輛扭曲的、碎裂的車，能看到那隻從車窗裡伸出來的、慘白的、高高舉起的手。
司機被嚇了一大跳，不自覺連連後退。
貨車司機打了個寒顫，不敢再細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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