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腳踩在那些碎肉和碎骨上，發出“噗嘰噗嘰”的聲響，每一次落腳都讓他渾身起一層雞皮疙瘩。
他不敢低頭看，只是死死盯著春麗的背影，一步不敢落下。
到了村子中心，陳航終於看清了這片空地的全貌。
滿地都是。
到處都是。
那些原本在遠處影影綽綽看不真切的東西，現在清清楚楚地展現在燭火下。
腸子、胃囊、肝臟、脾臟、腎臟、心臟、斷手、斷腳、碎骨、頭皮、頭髮、被撕碎的耳朵、被碾碎的眼球，所有你能想到的人體器官和你想不到的碎片，全部鋪在這片空地上，鋪了厚厚一層。
青石板完全被覆蓋了，踩上去的觸感不是硬的，而是軟的、黏的、溼漉漉的，像踩在一大塊沒洗乾淨的動物內臟上。
它們還在蠕動。
陳航再也忍不住了。
“口區——”
他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吐了出來。
他今晚吃的那頓火鍋，牛肉、毛肚、鴨腸、甜蝦，全部翻湧著從胃裡倒出來，混著胃酸和膽汁，噴在地上，噴在那堆正在蠕動的器官碎片上。
酸臭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甜膩又酸腐的混合氣味，在整個空地上瀰漫開來。
春麗的額頭冒出一根青筋。
至於嗎？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噁心的感覺壓下去，然後抬頭觀察那些碎片。
它們正在發生變化。
那些散落在各處的腸子、內臟、斷肢，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開始朝同一個方向移動。
春麗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沒有阻止。
她看到那些碎片像拼圖一樣一塊一塊地拼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又一個不完整的人形。
其中一個人形拼合得最快、最完整。
那是一箇中等身材的男人，穿著己經看不出顏色的對襟褂子和黑色布褲，頭上戴著一頂看不清顏色的帽子。
春麗認出了他。
就是那個吹嗩吶的人影。
嗩吶鬼完全拼合之後，站在原地愣了幾秒鐘，像是在適應重新擁有身體的感覺。
然後它緩緩轉過頭，目光在空地上掃了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