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不是地磚的冰涼硬實，而是一種潮溼的、柔軟的東西，像踩在腐爛的樹葉和淤泥混合的沼澤地表上。
毒死鬼睜開眼。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灰濛濛的荒原上，頭頂的天空是鉛灰色的，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只有一層厚厚的雲像鉛板一樣壓著，光線從雲縫中透下來，昏暗得像暮色將盡未盡的時分。
遠處有模糊的山影，那些山的輪廓在緩慢地扭動著，像活物一樣呼吸。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像是溼土、腐朽的木頭、燒過的紙錢和陳年的血腥混在一起，濃得讓人幾乎不敢用力呼吸。
毒死鬼猛地回頭，身後什麼都沒有。
他來時的路、那扇暗門、那間佈置好毒陣的房間，全部消失了。
他只剩下一片一望無際的灰色荒原，和天空中那些緩慢蠕動著的山影。
幻覺？
毒死鬼試圖凝聚靈力破除幻境。
靈力的運轉讓他渾身一僵，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力還在體內流轉，但感知變得模糊了，像隔著一層水看去，一切都扭曲而遙遠。
他掐了一個破妄訣在眼前劃過，視野卻沒有絲毫改變，那些灰濛濛的景象依然盤踞在他西周，真實得不像虛假。
越來越多的聲音從西面八方湧過來，有些像是嬰兒的啼哭，有些像是老人的嘆息，有些像是年輕女子在黑暗中喊著誰的名字，聲音忽遠忽近，迴環往復，交織成一片密集的、讓人頭皮發麻的聲浪。
毒死鬼的呼吸急促。
他的神識告訴他這些都是假的，是幻術，是精神攻擊。
那些聲音太清晰了，每一個音節都貼著他的耳膜響起，他甚至能分辨出不同聲音裡攜帶的情緒。
恐懼、絕望、痛苦、不甘，像一把把鈍刀在他腦子裡來回拉扯。
他抬手捂住耳朵，但聲音依然穿透掌心鑽進來，像水滲過沙礫一樣無孔不入。
他抬頭看向遠處那些扭動的山影，瞳孔驟然收縮。
那些山影在緩慢地朝著他的方向移動。
山影靠近的過程中，他看清了那些山的表面，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嵌著人臉。
無數張臉，有的緊閉雙眼，有的張著嘴無聲尖叫，有的臉上的皮肉正在一塊一塊地剝落，露出底下的白骨。
那些臉全部面向著他，空洞的眼窩裡有什麼東西在緩緩轉動。
毒死鬼想要後退，但他發現自己邁不動腿。
低下頭，腳下的沼澤不知何時己經漫到了他的小腿，黏稠的黑泥中伸出無數細小的、蒼白的指尖，輕輕勾著他的褲管和鞋面，力道不大，密密麻麻的數不清有多少。
他越是掙扎，那些指尖就勾得越緊，泥水順著他的腿往上爬，那種觸感冰涼黏滑，像無數條蛇在緩慢地纏繞。
“不——”他開口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荒原上回蕩了兩圈就被那些呢喃聲吞沒了，像一粒石子投入深水中，連漣漪都沒留下。
西周的灰色開始變得濃稠起來，像有一層霧從地面上升起，逐漸遮蔽了他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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