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的牆根後頭,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這邊。
趙強一隻手打著石膏,用繃帶吊在脖子上,另一隻手夾著半根菸,躲在暗處。
他今天穿了件花裡胡哨的的確良短袖,領口敞著,露出胸口的一片紅印子。
他剛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沈淮這小子居然出面替那小村姑把張嬸他們趕走了,兩人還站在樹底下黏糊了半天。
趙強吸了口煙,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
那天在巷子裡,他眼睛被朝天椒的粉末迷了,疼得滿地打滾,根本沒看清是誰走過來踩斷了他的手骨。
他一直以為是蘇念荷這臭婊子找了什麼幫手,或者就是她自己下了黑手。
可現在回想起來,蘇念荷這種軟柿子包子,被幾個家屬大媽指著鼻子罵都不敢放個屁,怎麼可能有膽子下那麼狠的黑腳?
而且她一個女人,哪來那麼大的力氣,一腳就能把人的骨頭踩得錯位。
除了沈淮,還能有誰。
趙強咬著後槽牙,盯著沈淮遠去的挺拔背影,臉上的橫肉直抽搐。
沈家勢大,沈淮自己又是廠裡的紅人。
他一個遊手好閒的街溜子,就算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去找沈淮的麻煩。
但他惹不起沈淮,還捏不死一個沒爹沒孃的鄉下小保姆嗎。
見沈淮走遠了,蘇念荷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長凳上哄孩子。
周圍靜悄悄的,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趙強扯了扯花襯衫的領口,用那隻沒受傷的手搓了搓下巴。
他從牆根陰影裡走出來,準備過去找蘇念荷算賬。
今天非得把那天在巷子裡沒辦成的事辦了不可,讓她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他邁開腿,剛走出兩步。
“念荷!”
一道清脆的聲音從小路另一頭傳過來,打破了午後的寧靜。
趙強腳步一頓,趕緊縮回牆根後頭,暗罵了一句晦氣。
李蓮花穿著打著補丁的藍布衣裳,手裡拿著個空網兜,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
她今天也是忙得腳不沾地,好不容易跟姑母和奶媽把李家那兩個雙胞胎小祖宗哄睡著,得了空閒,趕緊跑來找蘇念荷。
“哎喲,可算找著你了,我去沈家後門看沒人在,猜你就在這兒。”李蓮花跑到長凳邊,一屁股坐下,拿手當扇子在臉邊扇著風。
蘇念荷見是她,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往旁邊挪了挪位置:“蓮花,你怎麼跑得滿頭大汗的,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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