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麗萍那番話雖然難聽,劉慧珍坐在沙發上卻覺得挑不出毛病。
她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蒲扇的邊緣,滿腦子都是怎麼趕緊給沈淮找個合適的物件。
高門大戶的大小姐他嫌麻煩,那找個普通人家老實本分的姑娘總行了吧。
沈萬山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裡的報紙還是早上那張,半天都沒翻頁。
他是個講究原則和門第的人,但在傳宗接代這種根本問題面前,那些條條框框顯得有些單薄。
大兒媳婦說得對,要是沈淮真看上了家裡那個小保姆,那是作風問題,大不了多給點錢把人打發走,遠遠地送回鄉下。
可要是這小子真跟賀建軍有什麼牽扯,那是絕戶的問題,這更糟。
孰輕孰重,他心裡有桿秤。
院子外頭傳來吉普車熄火的動靜。
老兩口同時抬起頭,視線直勾勾地盯著大門。
院門被推開,沈淮和賀建軍並肩走了進來。
賀建軍今天在果園裡聽了沈淮幾句指點,覺得茅塞頓開。
這會兒他完全不要面子,狗腿得不行,湊在沈淮旁邊不停地念叨,雙手還在半空中比劃著。
“老沈,那果園旁邊要建配套設施的事兒,你可得上點心。今晚我就指著你給我透透底了,哥哥我後半輩子的富貴可全押在你那聰明的腦瓜子上了!”賀建軍笑得見牙不見眼,那副諂媚的樣子在平時看著是兄弟間的玩笑,現在落在老兩口眼裡,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沈淮步子邁得不緊不慢,雙手插在休閒襯衫的褲兜裡,語氣平淡:“可以幫你弄個計劃書,一步步來,急什麼。”
賀建軍一聽這話,樂得差點在青石板上蹦起來。
他大手一伸,直接大大咧咧地攬住了沈淮的肩膀,整個人都快貼上去了。
“哎喲我的親兄弟!有你這句話我心裡就踏實了!走走走,一會寫好,咱們倆去我那好好喝一杯,我把你當祖宗供著!”
客廳裡的沈萬山和劉慧珍看到這一幕,眼睛都瞪直了。
平時誰要是敢這麼跟沈淮勾肩搭背,沈淮早就冷著臉把人撥開了。
他這人最煩別人碰他,連李鐵軍平時都不敢隨便往他身上靠。
可現在,沈淮非但沒躲,反而任由賀建軍攬著,兩人就這麼貼在一塊兒,有說有笑地走進了客廳。
劉慧珍真是沒眼看,只覺得腦袋一陣發暈,趕緊伸手去順自己的胸口。
她轉頭一看旁邊的沈萬山,老頭子臉都憋成了紫紅色,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老沈,你穩住,藥剛吃過,千萬別急。”劉慧珍嚇得趕緊去拍沈萬山的後背,生怕他這高血壓當場發作。
賀建軍還渾然不覺,進門看見老兩口,笑呵呵地摘下頭頂的蛤蟆鏡打招呼。
“叔,嬸子,我跟老沈回來了。你們吃過沒?”
沈萬山坐在沙發上,手指緊緊捏著搪瓷茶缸的把手,壓著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賀建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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