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荷兩隻手還交握在身前,瞧見王麗萍那張被罵得紅白交替的臉,心裡頭極快地有底了。
她沒幹看著,順著老太太的話頭往前邁了一小步,乖乖巧巧地開口:“老太太好。”
沈老太低頭瞅了她兩眼,把左手手裡頭倒提著的肥鴨往上提溜了一下,布鞋在地面上踩實了,“啥老太太,咱們都是鄉下泥地裡頭出來的,別學城裡人那套假客套,聽著生分,叫奶奶就行。”
蘇念荷聽著“奶奶”這兩個字,腦子裡沒來由地轉了個彎。
要是真叫了奶奶,那跟沈淮的輩分不就剛好搭上了。
她耳根稍微發熱,順著老太太的話,聲音軟綿綿地叫了一聲:“奶奶。”
“哎,這聽著才順耳。”老太太樂呵呵應了。
蘇念荷極有眼力見,趁著這熱乎勁,轉身拿過櫃子上的空搪瓷缸,“奶奶一路從村裡過來肯定渴了,我去廚房給您倒杯溫水。”
說完,她側過身子,順著王麗萍留出來的過道,腳底輕快地溜出了保姆房。
沈老太見人走了,低頭把地上撲騰的老母雞也重新抓回手裡,一手提著雞,一手掐著鴨,邁開大步子就往客廳去。
王麗萍站在過道邊上,看著老太太黑布鞋底往下掉的黃泥巴蛋子,還有那兩隻畜生身上飄出來的腥臊味,噁心得胃裡翻騰。
可這是沈萬山的親媽,借她十個膽子也不敢直接攆人,只能硬著頭皮,踩著半高跟涼鞋跟在後頭招呼:“奶奶,您慢點,這剛潑過水,別摔了。”
客廳裡頭,沈淮正坐在長沙發最右邊。
他手裡拿著支鋼筆,面前的玻璃轉盤茶几上白紙黑字寫著兩行算數。
沈老太風風火火跨進門檻,順手把雞鴨往茶几底下的空地上一丟。
“小淮在家呢。”
沈淮把鋼筆扣上筆帽,站起身,幫著把旁邊的單人沙發往外拉了拉,“奶奶坐,我剛剛從二樓下來,沒看見你來了”
這時候蘇念荷端著塑膠托盤進來了。
托盤裡頭放著兩個白瓷杯,冒著熱氣。
她把茶水放到茶几上,先給老太太跟前遞了一杯,又往沈淮手邊放了一杯。
沈老太接過杯子喝了一大口,轉頭看著站在沙發邊的蘇念荷,越看越滿意,順嘴就問:“丫頭,你在咱們家幹得不是挺順手,我聽說平安那混小子也讓你帶得白白胖胖,咋說不幹就不幹了?”
這話一齣,剛跨進客廳的王麗萍心裡頭咯噔一下。
她生怕蘇念荷這張嘴沒個把門的,把剛才廚房裡給四十塊錢趕人的老底給掀出來。
這鄉下老太太可不好惹,真要在客廳裡鬧起來,等公婆下班回來她吃不了兜著走。
王麗萍三兩步搶到茶几邊上,搶在頭裡大聲回話:“奶奶,看您說的,哪是咱們不讓她幹。是念荷自己尋思著想走,說老家村裡頭有急事,非要回去。我這攔都攔不住,剛還多發了半個月工錢呢。”
蘇念荷低著頭,兩隻手規規矩矩貼著圍裙縫,沒吭聲。
沈淮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端起手邊的白瓷杯,藉著喝水的動作,長腿在茶几底下往前斜了斜,西褲褲腿剛好捱上蘇念荷的布鞋邊。
粗糙的棉布料子碰著筆挺的褲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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