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在院子裡頭,他就聽見王麗萍那尖嗓子喊什麼“走”、“回村”。
老頭站穩了腳,瞪著王麗萍,張嘴就問:“咋剛來就讓我們走?回村?”
老頭以為王麗萍說的是他跟老婆子,合著他們前腳進門,這大孫媳婦後腳就嫌棄他們鄉下人,要把他們往老家趕。
王麗萍嚇得半死,臉色唰地白了,兩隻手在身前死勁擺呼,扯著嗓子大聲解釋:“爺爺!您聽錯了!是說蘇念荷要走!不是讓您走!”
老頭耳朵裡頭嗡嗡響,只捕捉到個“走”字,脾氣一下上來了。
手裡的柺杖往地面上重重一戳,老頭大聲嚷嚷:“又讓我走?老了老了招人嫌啊!”
“不是!”王麗萍急得直跳腳,半高跟鞋跟在地板上磕得梆梆響,嗓門提得快破音了,“是保姆要走!念荷要走!”
老頭耳背,根本不理會她的嘴型,繼續大聲說:“誰招人嫌?我老漢一不吃你飯二不喝你水,剛進院門就招你嫌了?”
王麗萍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這爺爺耳背總是這樣,說話跟吵架似的,分貝高得嚇人。
這要是讓一會下班回來的沈萬山,或者居委會快下班的劉慧珍聽到,還以為她這兒媳婦趁著當家的不在,指著老太爺的鼻子罵街趕人呢。
“爺爺!真不是說您!”王麗萍急得滿頭大汗,整個人湊到老頭耳朵根底下,大聲解釋。
客廳裡鬧鬨鬨的,老母雞在茶几底下嘎嘎叫,王麗萍扯著嗓門喊。
趁著全家人的注意力全在老頭和王麗萍身上,沈淮把手裡的白瓷杯放回轉盤上。
他站起身,外頭看著像是要過去幫著勸老頭,身子往過道走的時候,正好擦過蘇念荷身側。
在沒人看見的單人沙發背頭陰影裡,男人的大掌直接伸過去,一把掐住了蘇念荷的細腰。
隔著薄薄的舊棉布衫,力道大得驚人。
蘇念荷身子重重打了個哆嗦,差點驚出聲,趕緊拿手背死死捂住嘴。
沈淮沒停留,掐完那一下,粗糙的指腹順勢在她腰沿上重重按了按,帶著點警告和收利息的意味。
拿了錢答應搬去他借的院子,晚上就得回房好好認字交學費。
男人走過去,順手扶住沈老頭的胳膊,聲音沉穩有力。
“爺爺,大嫂說她給保姆買火車票。”
老頭聽見最寶貝的大孫子說話,總算聽清了半截,“買車票?買啥車票?”
“回村的車票。”沈淮面不改色。
王麗萍在旁邊聽著,趕緊順著臺階往下爬,大聲衝老頭耳朵喊:“對!是給保姆買票!讓她回老家嫁人去!”
老頭這才眨了眨眼,看看王麗萍,又看看站在茶几邊上的蘇念荷。
“哦,保姆走啊。”老頭慢悠悠嘟囔了一句,“保姆走,你扯著嗓子喊啥,嚇我一跳。”
王麗萍一口老血卡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只能乾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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