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眼尖,直起腰就瞧見他們仨來了。
她二話不說,手腳麻利地把剛拔出來的一大堆帶秧的花生抱起來,一路小跑扔在田埂邊那棵大槐樹底下。
“嬸子,外頭太曬了,你跟叔還有念荷就在這樹底下摘花生,涼快!”桂花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地裡的活有我們呢。”
說完,桂花風風火火地又下地去了。
大槐樹底下陰涼,樹幹粗壯。
沈老太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蘇念荷跟著在旁邊蹲下,熟練地把花生從根鬚上揪下來,扔進旁邊的竹筐裡。
沈老頭坐在另一邊,柺杖擱在腿上,慢吞吞地剝著花生殼,剝一個吃一個,吃得津津有味。
樹底下就他們爺孫三人。
沈老太手裡的動作不停,偏過頭,視線落在蘇念荷白淨的臉上。
“丫頭,你看我們家沈淮咋樣?”老太太壓著聲音,開門見山地問。
蘇念荷揪花生的手一頓,手指尖上還沾著黃泥,心跳快了半拍。
她不知道老太太是不是看出了什麼,只能老老實實地回話:“沈技術員挺好的,人很厲害,懂得多。”
老太太撇了撇嘴:“厲害有啥用,一把年紀了還沒結個婚。這小曾孫我都不知道猴年馬月能抱上。”
老太太往蘇念荷跟前湊了湊,聲音更小了。
“你給奶奶交個實底,你倆處得咋樣了?”
蘇念荷這下是真的驚了,連耳朵根都泛起了紅。
老太太這話說得太直白,顯然是把她和沈淮那點見不得光的事看得清清楚楚。
她咬了咬下唇,沒打算對老太太撒謊。
“處得挺好的。”蘇念荷聲音很輕,帶著點難為情。
“好就行。”老太太樂了,蒲扇在腿上拍了一下,“沈淮這小子,看著跟塊冰似的,整天板著個臉,那是隨了他爹那副死板樣。但他是我從小帶大的,我知道,他長大了是不一樣,知道心疼人。”
老太太說著,語重心長地交代:“你別嫌棄他年紀大。男人年紀大點,知道疼媳婦。”
蘇念荷趕緊搖頭,實話實說:“奶奶,我不嫌棄。而且沈淮他不老。”
老太太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
“跟同齡人比,他是不老。可是跟你一比,他可就老嘍。你才十八,他都二十六了,快大你十歲呢。”老太太打趣完,話鋒一轉,“對了,上午桂花推銷她那個大黑蛋兒子大牛,你啥想法?”
蘇念荷一聽大牛的名字,眉頭就皺了起來。
“沒想法,奶奶,沈淮不老。”
“沒想法就對咯。”老太太哼了一聲,“大牛那小子五大三粗的,一頓吃三大碗乾飯,除了有一把子死力氣,腦子笨得跟頭牛一樣。桂花還成天把他當個寶,到處推銷她那大黑蛋兒子,也不看看配不配得上你。還是小淮年紀大點,會疼人。”
這話音剛落,大槐樹背面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樹枝斷裂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