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太陽稍微偏西,暑氣消散了些。
輕紡廠南門外的大梧桐樹底下。
蘇念荷和李蓮花把兩塊乾淨的藍布鋪在平整的水泥地上。
兩百根頭花按顏色和款式整整齊齊排開。
南方來的亮片在樹蔭漏下的光裡反著彩,看著就招人稀罕。
廠裡下班的電鈴響了。
沒過五分鐘,穿著藍灰工裝的女工們推著腳踏車、三兩結伴湧出來。
朱圓圓眼尖,隔著老遠就看見了梧桐樹底下的蘇念荷。
她今天特意拉著翻砂車間的五個女工,直奔這邊過來。
“念荷!給我拿四根!我要那帶紅亮片的和粉色的!”朱圓圓嗓門大,這一嗓子直接把周圍下班路過的人全吸引過來了。
蘇念荷趕緊從布上挑出朱圓圓要的顏色,遞過去。
朱圓圓掏出兩塊錢遞給李蓮花。
蘇念荷按著沈淮昨晚教的,從旁邊抓了兩截不值錢的細紅繩,一起塞進朱圓圓手裡。
“圓圓,這個當添頭,送你綁髮尾的。”蘇念荷聲音清脆。
旁邊跟著的女工一看買頭花還送紅繩,款式又是江市百貨大樓裡見不到的新奇樣,全擠過來了。
“這紅的真好看,給我拿兩根!”
“我要那個帶藍珠子的!”
李蓮花負責收錢,蘇念荷負責拿貨。
五毛錢一根的價格對於拿固定工資的正式女工來說不算貴,花點小錢打扮自己,誰都樂意。
不到半小時,藍布上的頭花就空了一大半。
旁邊賣舊木梳和鞋墊的陳燕不樂意了。
她在這樹底下襬了半個月,一天也賣不出去兩把梳子。
這兩個不知道哪來的年輕丫頭,半小時把她的客全搶光了。
陳燕把手裡的蒲扇一扔,擠進人群,腳尖差點踩到蘇念荷的藍布。
“你們這貨哪來的?有工商局的條子嗎就在這擺?”陳燕滿臉橫肉,說話夾槍帶棒,“這樹底下的位置是我平時佔的,你們懂不懂規矩!”
蘇念荷聽見這話,腦子裡直接過了一遍沈淮昨晚坐在竹椅上交代的話。
她沒退,腰板挺得溜直。
“大姐,馬路是公家的,先到先得。”蘇念荷回敬過去,語氣很穩,“你管我們貨哪來的,大家憑本事做買賣。離櫃不退,不買別擋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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