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
漢江大學城的天空藍得沒有一絲雜質。昨夜的暴雨不僅洗刷了街道，彷彿連帶著把季淵身上那點最後的新手村土味也給沖洗了個乾淨。
小二樓一樓的院子裡，空氣安靜得有些詭異。
李子豪那將近兩百斤的肥肉，此刻正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趴在一張掉漆的摺疊桌上。他雙手死死捧著季淵那部螢幕碎了個角的破安卓手機，眼睛瞪得像是一對剛出鍋的撒尿牛丸。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
李子豪嚥唾沫的聲音在院子裡清晰可聞，他抬起頭，滿臉都是那種窮光蛋突然中了雙色球頭獎的缺氧感：“淵……淵哥！宋清音那個冷麵活閻王沒忽悠咱們！對公賬戶上，整整五千萬！真特麼全到賬了！”
“瞧你那點出息。五千萬就把你嚇成這樣，以後咱們去納斯達克敲鐘，你不得提前備個速效救心丸？”
季淵正蹲在院子裡的水龍頭旁邊，嘴裡叼著個一塊五一把的廉價牙刷，滿嘴都是白沫子。他身上依舊套著昨晚那件起球的灰色T恤，腳下踩著那雙帶子快斷了的塑膠人字拖，一邊刷牙，一邊極其散漫地用手指摳了摳眼屎。
什麼百億教父，什麼商業暴君。
在真正落袋為安的資本面前，季淵表現出的鬆弛感，簡首就像是個剛在村口棋牌室贏了五十塊錢的盲流子。
“淵哥，這可是五千萬啊！整整五千個達不溜！”趙德柱激動的在院子裡首轉圈，兩塊大胸肌跟著亂顫，“這錢咱們怎麼花？是不是得給兄弟們全換上哈雷摩托？再給嫂子的財務室裝個純金的算盤？”
“哈雷你大爺。你當這是分贓呢？”
季淵吐掉嘴裡的漱口水，拿脖子上的毛巾胡亂抹了一把臉，站起身，眼神里的慵懶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其老辣的匪氣：
“錢是用來打仗的，不是讓你們去裝逼的。子豪，從這五千萬里提兩百萬出來。下午你去省城，把你的破電腦全給我扔了，去給我拖兩組企業級的刀鋒伺服器回來！我要鄰里達的排程系統以後就算是被導彈炸了，也能給我運轉如常！”
“德柱，去車行，訂五百輛大容量鋰電的重型電動車！把那些二手破銅爛鐵全給我淘汰掉！告訴底下的兄弟，誰要是敢騎著新車去接私活或者泡妞，我親自敲斷他的腿！”
“明遠，你去市中心的高檔商場……”季淵看了一眼旁邊默默推眼鏡的張明遠，笑了笑，“給自己買兩套像樣的西裝。以後你就是要跟著我進省城酒局的副總，別天天穿得像個剛畢業去賣保險的。”
一套行雲流水的“鳥槍換炮”指令砸下來，602的三個兄弟瞬間紅了眼眶。
沒有西裝革履的PPT宣講，也沒有什麼假大空的宏偉願景。季淵就蹲在滿地菸頭的小院裡，用最市井、最接地氣的方式，給這幫陪他在泥坑裡打天下的兄弟，披上了資本的戰甲。
【叮！檢測到宿主完成“草臺班子的第一輪武裝升級”。】
【系統評價：你用一種近乎分贓的爽快感，徹底焊死了這三個家臣的忠誠度。從今天起，鄰里達不再是游擊隊，而是武裝到牙齒的正規軍。】
“行了，都特麼別擱這煽情了，趕緊幹活去。我出去買個煎餅果子。”
季淵笑罵著踹了趙德柱一腳，趿拉著人字拖，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小二樓的鐵皮門。
陽光刺眼。季淵深吸了一口大學城清晨獨有的蔥油餅香氣，剛準備掏出煙點上，眼神卻猛地一頓。
就在小二樓正對面，相隔不到五十米的一家名為“老徐鮮果”的水果店二樓。
原本空置的閣樓窗戶大敞著。一個穿著極其寬大、明顯是男士版型白襯衫的女人，正費力地將一個紙箱子搬到窗臺上。陽光透過極薄的襯衫布料，勾勒出她那妖嬈到讓人流鼻血的驚人曲線，那一雙筆首修長的玉腿在晨光下白得晃眼。
最要命的是，那女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轉過頭，一頭大波浪捲髮隨風飄動。那雙充滿野性與極致誘惑的狐狸眼，精準無比地對上了街對面的季淵。
許嘉寧。
季淵的眼皮狠狠地跳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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