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徹底沉落樓宇，天際最後一抹暗紅漸漸褪沉，閣樓之內光影昏柔。
李逸的手臂牢牢環著卞玲瓏的腰，靜靜佇立良久。
懷裡緊繃的身子慢慢鬆弛下來，溫熱的鼻尖輕輕蹭過他的衣襟，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依賴，低低的嗓音藏著忐忑與不確定：“你真要贖我？”
“真要。”
李逸垂眸凝視她，語氣篤定，沒有半分敷衍，“我說過，帶你走。”
卞玲瓏輕輕掙開他的懷抱，仰起清麗的臉蛋望了他數秒。眼底翻湧著無數情緒，委屈、試探、不敢置信，最後全都壓了下去，只餘下一片故作平靜。
她沒再多問，轉身落座妝臺前，拿起木梳，對著銅鏡一下下梳理青絲。動作很慢，安靜得反常，分明滿心波瀾，偏要硬裝雲淡風輕，是她刻入骨子裡的傲嬌彆扭。
“要贖，就自己下樓跟嬤嬤談。”
鏡中，她餘光淡淡掃過身後的李逸，聲線清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幽怨，“嬤嬤在樓下對賬。”
李逸看著銅鏡裡那張強裝鎮定的絕色面容，心底莫名打鼓。
他清楚，卞玲瓏是攏翠閣壓箱底的頭牌，豔絕洛陽，身價絕不可能低廉。
深吸一口氣，他轉身邁步下樓。
此時攏翠閣大堂燈火次第亮起，暖黃燈火映著滿堂浮華。幾名姑娘圍在一名中年婦人身側說笑，婦人一身暗紅錦袍，金簪襯面，眉眼精明世故，正是掌控攏翠閣數十年的劉嬤嬤。
見李逸下樓，劉嬤嬤眼底精光一閃，立刻堆起熟稔的笑意迎上：“喲，李校尉，怎麼下樓了？莫非卞娘子伺候得不合心意？”
李逸徑首落座，神色正色：“嬤嬤，我來跟你談正事。”
劉嬤嬤笑意微斂，目光在他臉上細細一掃：“校尉但說無妨。”
“我要為卞玲瓏贖身。”
話音落下，大堂瞬間一靜。
周遭說笑的姑娘們紛紛側目，眼底滿是震驚與好奇，齊刷刷落在李逸身上。
劉嬤嬤臉上的笑容依舊掛著，眼底卻多了幾分深沉，慢悠悠伸出兩根手指：“校尉爽快人，那我也不繞彎子，卞玲瓏，贖身一萬兩。”
李逸身子一僵，險些從椅上滑脫。
“一萬兩？”
“沒錯。”劉嬤嬤端起茶盞，語氣平穩篤定，“卞玲瓏六歲入我樓中，我親手調教十五年，琴棋書畫、舞藝風骨皆是洛陽頂尖。這一萬兩，是十五年心血，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李逸指節死死攥緊，心頭冰涼。
他身為八校尉，俸祿微薄，一年不過數百兩，不吃不喝攢夠一萬兩，需要數十年之久，根本遙不可及。
他只能搬出靠山，試著周旋：“嬤嬤，我是何大將軍妹夫，這點薄面……”
“校尉的面子，我自然要給。”
劉嬤嬤淡淡打斷，語氣客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但攏翠閣背後倚靠弘農楊氏，西世三公的門閥根基，遠非尋常權貴可比。卞玲瓏的身契不在我手中，在楊府。價錢，是楊家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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