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明,你媽今天又跟我念叨那些話了。”田曉蔓坐到床邊,語氣疲憊。
“唸叨什麼了?”吳建明頭都沒抬。
“說她年輕有多苦,你爸走得有多早,這輩子就盼著抱孫子。”田曉蔓輕聲說道,“她天天翻來覆去說這些,一天好幾次,我心裡真的很難受。”
吳建明終於放下手機,嘆了口氣:“我媽這輩子確實不容易,你別往心裡去,就當她隨口發牢騷。”
“我怎麼可能不往心裡去?”田曉蔓壓著心裡的委屈,“她天天在我耳邊唸叨這些話,句句都在暗示我錯了,我心裡堵得慌,你根本體會不到。”
“我知道你委屈。”吳建明看著她,語氣敷衍,“但她年紀大了,一輩子苦過來的。你別跟她較真,別跟她吵架,順著她一點。”
田曉蔓看著他理所當然的樣子,忽然覺得渾身疲憊。
不是身體累,是心累。
“我什麼時候跟她較真、跟她吵架了?”她反問,“她每天說我、壓我,我一句都沒頂,一句都沒反駁,我還要做到什麼樣?”
“我沒怪你的意思。”吳建明皺了皺眉。
“那你是什麼意思?”
吳建明沉默半天,才慢慢開口:“我就是怕你們吵架,她年紀大了,身體不好,真氣出個好歹,怎麼辦?”
田曉蔓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笑得滿心冰涼。
“所以,你媽不能受一點委屈,不能生氣。那我呢?我天天被唸叨,我氣出毛病就無所謂,對不對?”
“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就是。”
田曉蔓不再看他,拿過毛巾默默擦著頭髮,心裡徹底涼透。
吳建明還想辯解,手機突然響了。他拿起手機,起身走到陽臺接電話。
房間裡只剩下田曉蔓一個人。
溼頭髮的水一滴滴落下來,打溼了她的衣領,冰涼刺骨。她坐著沒動,任由寒意蔓延全身。
安靜的夜裡,隔壁婆婆的房間又有了動靜。
這次不再是低聲唸叨,而是咿咿呀呀地唱起了老戲。
調子又慢又悲,聽不清具體詞,可一聲聲悲涼的調子,穿透牆壁鑽進耳朵裡。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磨人,像細針一樣,一下下扎著她的心。
田曉蔓躺平身體,扯過被子矇住頭。
可被子擋不住聲音。
唱了沒多久,戲聲停了。
緊接著,是一聲又長又沉的嘆氣,像是從心底硬生生擠出來的,滿是不甘和遺憾。
隨後傳來翻箱倒櫃的動靜,折騰了一陣,隔壁徹底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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