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話,一字不落鑽進吳建明耳朵裡。
他腳步一頓,心裡格外彆扭。
他停下踱步,低聲跟婆婆勸說:“媽,您少說兩句吧。不管男女,都是我們的孩子,曉蔓太受罪了。”
婆婆立馬睜開眼,瞪了他一眼,語氣不滿。
“受罪是她活該!誰讓她肚子不爭氣!”
“要是這胎是男孩,我比誰都緊張,比誰都上心。一個丫頭而己,值得我們全家緊張兮兮守著?”
吳建明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根深蒂固的思想早己刻在他腦子裡,他心疼妻子的辛苦,卻認同母親的香火執念。兩種想法在心裡不停拉扯,讓他只能再次陷入沉默,繼續焦躁地來回走動。
走廊裡人來人往,不少家屬聽見婆婆的話,都在背後悄悄議論。
“這婆婆也太狠心了,兒媳婦在裡面拼命生孩子,她居然嫌棄是女孩。”
“是啊,生孩子鬼門關走一遭,哪能這麼冷血。”
“幸好我家婆婆開明,不管男女,只盼大人孩子平安。”
細碎的議論聲飄過來,婆婆聽得清清楚楚,卻毫不在意。
她這輩子認準了只有男孩才算後人,女孩早晚嫁人,都是外人,根本不值得她費心費力對待。
時間一點點流逝,又是兩個小時過去。
待產室裡,田曉蔓的力氣幾乎耗盡。十幾個小時的不間斷陣痛,讓她疼得渾身麻木。
她躺在病床上,渾身無力,腦子裡卻異常清醒。
她拼了命也要把這個孩子平安生下來,往後傾盡所有,護她一生安穩無憂。
門外,吳建明越等越慌,手心全是冷汗。他看著緊閉的待產室大門,心裡又慌又亂。
他再也忍不住,再次開口跟婆婆爭取:“媽,要不我進去看看曉蔓吧,她一個人在裡面太害怕了。”
婆婆立馬抬手攔住他,臉色冷硬。
“看什麼看!女人生孩子男人不能進,規矩不懂?”
“再說了,就是生個丫頭,有什麼好看的。等她自己生完出來就行,沒必要慣著她矯情毛病。”
“我提前跟你說好,等她出院坐完月子,二胎的事必須提上日程。這胎沒用,下一胎必須是男孩,沒得商量!”
吳建明看著母親油鹽不進的冷漠模樣,又聽著屋裡妻子虛弱的痛呼聲,心裡又急又愧。
他第一次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他的母親,從來沒有把田曉蔓當成家人,更沒有期待過這個即將出世的小孫女。
在他們吳家,只有男孩才算血脈,只有孫子才算寶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