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板落在碎石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轉過身,沒有看沈卿卿,也沒有看任何人,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斗篷在風裡翻飛,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花園的月亮門後面。
暖閣門口的小姐們面面相覷,有人小聲說“怎麼不打了”,有人說“十下也差不多了,再打手就廢了”。陸承珠撇了撇嘴,似乎有些意猶未盡,但也沒敢說什麼。
蘇落薇站在假山旁邊,看著陸承煜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溫柔擔憂的表情。
她蹲下來,看著沈卿卿,嘆了口氣:“卿卿,你這又是何苦呢?早認了,不就少受這些罪了嗎?”
沈卿卿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有一種讓蘇落薇不舒服的平靜。
“蘇小姐,”她的聲音很啞,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奴婢沒有偷您的鐲子。您要打,奴婢受了。但奴婢沒做過的事,奴婢不認。”
蘇落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對翠屏說:“送她回陸府吧”
“是。”翠屏應了一聲,彎腰去拉沈卿卿。
沈卿卿自己站了起來。
膝蓋跪得久了,腿己經不聽使喚了,站起來的那一瞬間,眼前一片漆黑,耳朵裡嗡嗡作響。她晃了晃,扶住假山才沒有摔倒。手心裡的傷口蹭在粗糙的石頭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用扶。”她甩開翠屏的手,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翠屏愣了一下,看著她的背影,想說什麼,又閉上了嘴。
溫如玉站在暖閣門口,看著她從自己面前走過。她低著頭,沒有看他,也沒有看任何人。她的手垂在身側,腫得老高,指尖還在往下滴血。
“姑娘。”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沈卿卿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溫如玉從袖中摸出一樣東西,一隻小瓷瓶,放在假山的石頭上。
“這是傷藥。”他的聲音依舊很輕,“姑娘拿著用。”
沈卿卿站在原地,看著那隻瓷瓶,沉默了很久。
她沒有伸手去拿。
“多謝溫公子。”她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奴婢用不著。”
她說完,繼續往前走,一瘸一拐的,一步一步,走得極慢,卻沒有回頭。
溫如玉站在暖閣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花園的月亮門後面。
風吹過來,吹得他鶴氅的衣角翻飛。他站在那裡,很久很久,像一棵被風吹彎了腰、卻始終沒有折斷的竹子。
蘇落薇從假山那邊走過來,看了他一眼,輕聲說:“溫公子,外頭冷,進去喝杯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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