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在後院最偏僻的角落,緊貼著後牆。一間小屋,西面透風,堆著些破舊的農具和喂牲口的乾草。沒有窗戶,只有一扇半人高的木門,門板上裂了幾道縫,冷風從縫隙裡灌進來,嗚嗚地響。
翠屏把沈卿卿推進去,鎖了門,轉身就走了。
柴房裡很暗,只有門縫裡透進來的一線光。沈卿卿摸索著走到牆角,在一堆乾草上坐下來。乾草很涼,還有些潮,一股黴味嗆得她咳了幾聲。
她靠牆坐著,把右手放在膝上,低頭看了看。
掌心腫得像發了面的饅頭,紫紅色的淤血從皮膚底下滲出來,皮開肉綻的邊緣己經開始結痂,但動一下手指就疼得鑽心。她試著握了握拳,握不住,手指像斷了一樣。
她沒有哭。
眼淚在臉上己經幹了,繃得皮膚髮緊,嘴唇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她舔了一下,鹹的。
柴房裡很冷,冷得她渾身發抖。沒有被子,沒有炭火,只有牆上那一道縫裡灌進來的風。她把左手縮排袖子裡,把膝蓋抱緊,蜷縮成小小的一團。
她忽然想起六歲那年,剛來陸家的時候。
那時候她什麼都不懂,連“丫鬟”是什麼意思都不太明白。她只知道要聽話,要懂事,要好好照顧少爺。
她照顧了他七年。
他打了她十下手板,沒有猶豫。
沈卿卿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輕輕抖了一下,沒有聲音。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卿卿?卿卿!”是墨琴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哭腔。
沈卿卿抬起頭,往門口看去。門縫裡透進來一線光,一隻眼睛貼在門縫上,是墨琴。
“你還好嗎?她們打你了?打哪兒了?重不重?”墨琴的聲音在發抖。
“沒事。”沈卿卿的聲音很輕,“就是手心腫了。”
“手心腫了?我看看!你把手伸過來我看看!”
沈卿卿沒有動。
“墨琴,你怎麼來了?劉嬸子知道嗎?”
“我一個人偷偷跑來的。劉嬸子不知道。”墨琴抽噎著,“蘇小姐派人來莊子上傳話,說你在府裡犯了錯,要關三天。劉嬸子氣得臉都綠了,讓我別管。可我怎麼能不管你?卿卿,你疼不疼?”
沈卿卿沉默了片刻,輕聲說:“不疼了。”
“你騙人。”墨琴哭得更兇了,“她們怎麼能這樣……蘇小姐明明就是故意的,少爺也不幫你,還打你……他怎麼能打你?你伺候了他七年,他怎麼下得去手……”
沈卿卿沒有說話。
墨琴哭了很久,哭得嗓子都啞了,才想起來一件事。
“卿卿,你餓不餓?我給你帶了饅頭,還有一壺熱水。你等著,我從門縫裡塞進去。”
她從懷裡摸出一個油紙包,又從門縫底下塞進來。饅頭還是溫的,壓扁了,但還能吃。水囊的口子擰緊了,塞進來的時候滾了一下,乾草上溼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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