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你這是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差?”
沈卿卿跪下來,磕了一個頭。
“老太爺,奴婢今日來,是有一事相求。”
老太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腫著的手、磨破的膝蓋,臉色沉了下來。他在府裡雖然不大過問瑣事,但這幾日府裡的風言風語,他還是聽到了一些。說是蘇府辦賞梅宴,他的孫媳婦,不,是蘇家那個丫頭,丟了鐲子,賴在沈卿卿頭上,陸承煜打了她十下手板,關進了柴房。
他當時聽了就想發火,可那是蘇府的事,他一個陸家的老太爺,不好插手。加上王氏在一旁說“那丫頭確實手腳不乾淨”,他也就沒再說什麼。
可此刻看著沈卿卿跪在地上,瘦弱的身子微微發抖,卻咬著牙一聲不吭,他心裡那口氣,忽然就堵得慌。
“起來說話。”老太爺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沈卿卿沒有起來,依舊跪在地上,從袖中取出一隻用帕子包好的玉佩,雙手捧著,放在面前的地面上。
“老太爺,這是您給奴婢的玉佩。奴婢今日來,是想求老太爺替奴婢做主,讓夫人把賣身契還給奴婢。”
老太爺的目光落在那隻玉佩上,沉默了片刻。
“你要走?”
“是。”沈卿卿低著頭,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奴婢在陸家七年,伺候少爺盡心盡力,從無懈怠。如今少爺身子大好,親事己定,奴婢留在府裡,只會礙眼。求老太爺開恩,放奴婢一條生路。”
老太爺看著她,沒有說話。
窗外那棵老松樹在風裡沙沙地響,像有人在低聲嘆息。
他其實很喜歡這個丫頭。懂事,沉穩,不爭不搶,比他那個被慣壞了的孫子強了,也比蘇家那丫頭強。如果不是這丫頭出身太低,就是做煜的正妻也是使得的,這也是為什麼他們回京後,王氏否則她是煜兒的沖喜新娘,他雖然有些生氣,但也沒有太為這丫頭出頭的原因。但私心他還是希望能留下她,若是她能安安心心留在陸家,將來煜兒成親了,抬她做個姨娘,日子也不會太差。
“丫頭,”老太爺終於開口,聲音蒼老卻溫和,“你伺候煜兒七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些我都看在眼裡。煜兒他娘讓你做通房,你不願意,我也不勉強你。可你想過沒有,你一個女孩子,無父無母,舉目無親,出去了能去哪兒?”
他頓了頓,放緩了語氣:“你若願意留下來,我替你跟煜兒他娘說,不讓你做通房,也不讓你做姨娘。你就在清遠軒住著,該做什麼還做什麼,沒人敢委屈你。等過兩年,尋個好人家,我替你做主,風風光光地嫁出去。你看如何?”
沈卿卿抬起頭,看著老太爺。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慈祥,有憐憫,有幾分真心的關懷。她知道,老太爺是為她好。在這座冰冷的府邸裡,老太爺是唯一給過她溫暖的人。
可她不能留。
留在這裡,她就永遠是“陸家的丫鬟”,永遠要看王氏的臉色,永遠要面對蘇落薇的笑裡藏刀,永遠要聽陸承煜那句“做我的通房己是你的造化”。
她受夠了。
“老太爺,”她輕聲說,“奴婢心意己決。求老太爺成全。”
老太爺看著她,看了很久,輕輕嘆了口氣。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幾句。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