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柴房的門終於開了。
門鎖落下來的時候,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陽光猛地湧進來,刺得沈卿卿睜不開眼。她下意識地抬手去擋,那隻受傷的右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掌心還腫著,動作快了就牽動傷口,疼得她皺了一下眉。
“出來吧。”周嬤嬤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鑰匙,語氣淡淡的,沒有多餘的話。
沈卿卿沒有說話,扶著牆慢慢站起來。
膝蓋跪了三天,腫得老高,站首的那一刻,眼前一陣陣發黑,腿像不是自己的,軟得幾乎撐不住。她咬著唇,在牆上靠了片刻,等那陣眩暈過去,才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周嬤嬤側身讓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三天沒換衣裳,青布衣裙上沾滿了灰,膝蓋處磨破了兩個洞,露出裡面青紫的皮肉。頭髮散了,幾縷垂在臉側,嘴唇乾裂起皮,臉色白得像紙。
“夫人說了,讓你先回去歇著。”周嬤嬤的語氣不鹹不淡,“以後安分些。”
沈卿卿沒有接話,低著頭,一步一步往前走。
柴房在陸府後院最偏僻的角落。從柴房出來,要穿過一條長長的夾道,經過花園的角門,才能到前院。這條路她走過很多次,從前在清遠軒伺候的時候,去後院庫房取東西常走這條路。可這一次,每一步都走得艱難。
膝蓋疼得厲害,走快了就鑽心地疼,她只能慢慢挪。
陽光很好,照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可她卻覺得冷,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冷。三天沒吃什麼東西,胃裡空空的,走路的時候腿在打顫,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花園角門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靠著牆喘了一口氣。
三天前,在蘇府,她跪在那裡,陸承煜打了她十下手板。每一板落下來的聲音,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啪、啪、啪……”
一聲一聲,像敲在她心口上。
她閉了閉眼,把那聲音從腦子裡趕出去,繼續往前走。
她沒有回聽雨軒,也沒有回清遠軒。
她拐了個彎,沿著迴廊,往松鶴堂走去。
松鶴堂在陸府最東邊,是老太爺陸文淵的院落。院子門口兩棵老松樹,枝幹虯曲,蒼翠欲滴,在冬日的寒風裡顯得格外蒼勁。院中一方小池,水面上結了一層薄冰,映著灰濛濛的天。
沈卿卿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松鶴堂的院子裡,一個穿靛藍比甲的嬤嬤正在掃落葉,看見沈卿卿,愣了一下。
“卿卿?你怎麼來了?”
“嬤嬤,奴婢想求見老太爺,不知老太爺可有空?”
嬤嬤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蒼白的臉色、散亂的頭髮和纏著繃帶的右手上停了一瞬,點了點頭:“你等著,我去稟一聲。”
不多時,嬤嬤出來,朝她招了招手:“進來吧,老太爺在書房。”
沈卿卿跟著嬤嬤進了正屋。老太爺坐在書案後的太師椅上,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穿著一件半舊的石青色道袍,手裡拿著一卷書。看見沈卿卿進來,他放下書,目光落在她臉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