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卿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一樓鋪面不大,兩排書架,上面擺著些時下流行的書冊。一個小夥計正在整理書架,看見她進來,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迎上來:“姑娘,想找什麼書?”
“我找溫公子。”沈卿卿把那本《針灸大成》拿出來,“來還書的。”
小夥計看了一眼那本書,認出來了,連忙說:“姑娘稍等,我上去稟一聲。”
不多時,小夥計下來,朝她做了個“請”的手勢:“姑娘,樓上請。”
沈卿卿上了二樓。
溫如玉正坐在窗邊的小几旁,手裡拿著一卷畫軸,面前擺著一壺茶,茶香嫋嫋。他穿著一件竹青色的長衫,髮束玉冠,面容清俊,眉目溫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將他整個人籠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暈裡。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沈卿卿,微微一怔。
她的臉色比上次來時更差了。蒼白,憔悴,眼底帶著青黑,嘴唇乾裂,右手上纏著繃帶,走路的時候微微有些瘸。穿著一件半舊的月白褙子,袖口磨得起了毛,頭髮用一根銀簪挽著,幾縷碎髮垂在臉側。
可她站在那裡,腰背挺首,目光清亮。
溫如玉放下畫軸,站起來,朝她點了點頭。
“沈姑娘,坐。”
沈卿卿走進去,把那本《針灸大成》放在桌上,屈膝行了一禮。
“溫公子,書還給您。多謝您借給民女。”
溫如玉看了一眼那本書,沒有拿,而是看著她。
“姑娘的手,好些了嗎?”
沈卿卿把右手縮排袖子裡,垂下眼:“好多了。多謝溫公子關心。”
溫如玉沉默了片刻,從袖中摸出一隻小瓷瓶,放在桌上。
“這是上回的金創藥,姑娘沒拿。我後來又配了一瓶,姑娘拿回去用。”
沈卿卿看著那隻瓷瓶,沒有伸手。
“溫公子,民女不能再收了。”
“為什麼?”
沈卿卿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很溫和,像春天的湖水,平靜無波。裡面沒有居高臨下的審視,沒有輕蔑,沒有憐憫,只有一種淡淡的、不帶任何雜質的善意。
“民女己經不在陸府了。”她的聲音很輕,“民女拿了賣身契,自由了。民女自己可以養活自己,不能再受人恩惠。”
溫如玉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像是從心底漫上來的,讓他的整個人都變得柔和了幾分。
“這不是恩惠。”他說,聲音很輕,“這是……朋友之間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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