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後院門口時，他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他看見灶房的窗戶透出暖黃色的光，看見窗臺上那盆水仙，看見屋裡那個低頭包餃子的身影。
沈卿卿低著頭，劉海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她的手指沾著麵粉，正在包最後一個餃子，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蘇徵站在院子裡，隔著窗戶看了她好一會兒，緊繃的肩膀慢慢鬆了下來。
宮宴上那些虛與委蛇、推杯換盞帶來的疲憊，在這一刻，像冰雪遇見春風，無聲無息地消融了。
他換了衣裳，走進灶房。
沈卿卿抬起頭，看見他站在門口，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將軍回來了？”
“嗯。”蘇徵走進去，看了一眼案板上碼得整整齊齊的餃子，又看了看灶臺上備好的菜，“你做的？”
沈卿卿點了點頭：“不知道將軍愛吃什麼，就隨便做了幾道。將軍先歇一會兒，菜馬上就好。”
蘇徵在灶臺邊的矮凳上坐下來，看著她在灶前忙碌。
沈卿卿把鍋燒熱，倒油，下蔥薑蒜爆香，然後依次下菜。紅燒肉要慢燉，她先做這道，把五花肉焯水，鍋裡放冰糖炒出糖色，下肉塊翻炒上色，加料酒、醬油、八角、桂皮，倒熱水沒過肉塊，蓋上鍋蓋，小火慢燉。
然後又起了一口鍋，炒辣子雞丁。油熱了，下雞丁滑散，盛出來，再下辣椒和花椒爆香，倒入雞丁翻炒，最後加鹽和糖調味。整個灶房裡瀰漫著辣椒和花椒的香氣，嗆得人首想打噴嚏，卻又忍不住咽口水。
蘇徵坐在矮凳上，看著她忙前忙後，忽然開口：“卿卿，你不用做這些。”
沈卿卿正在炒菜，頭也沒回：“將軍救過我，我沒什麼能報答的。”
蘇徵沉默了片刻，聲音很低：“我救你不是為了讓你報答。”
沈卿卿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繼續翻炒。
菜一道一道端上桌，紅燒肉、辣子雞丁、清蒸鱸魚、香菇菜心、蓮藕排骨湯，還有一大盤餃子。六道菜，擺滿了整張桌子，熱氣騰騰的，香氣撲鼻。
趙婆子己經把餃子煮好了，白白胖胖的，浮在鍋面上，像一群小鵝。她撈出來裝盤，端上桌，笑得合不攏嘴：“將軍，今年可算有個像樣的年夜飯了。”
蘇徵坐在主位上，看著滿桌子的菜，又看了看沈卿卿。
她正在解圍裙，鬢邊有幾縷碎髮垂下來，臉上沾了一點麵粉，看著有些狼狽，可眼睛很亮，嘴角彎著，帶著淡淡的、滿足的笑意。
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七年了，他從邊關殺回京城，從一個小兵爬到禁軍副統領的位置。他在戰場上受過傷，在朝堂上受過氣，在深夜裡獨自坐到天亮。他吃過無數頓年夜飯，在軍營裡，在將軍府裡，在觥籌交錯的宮宴上。
可沒有一頓，讓他覺得是“家”。
蘇徵端起酒杯，看著沈卿卿，聲音低沉卻認真：“卿卿，謝謝你。”
沈卿卿愣了一下，連忙搖頭：“將軍別謝我，我也沒做什麼。”
蘇徵沒有多說什麼，仰頭把酒一飲而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