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愣了一下,點了點頭:“是。年年供,沒斷過。”
蘇徵說:“我小時候也見過。我娘每到臘月二十三就送灶王爺上天,說是‘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那時候窮,供品只有幾個糖瓜,我娘還捨不得吃,都省下來供著。”
爹端著茶盞的手不抖了。
他看著蘇徵,眼神里多了幾分不一樣的東西。不是敬畏,是那種“原來你也過過苦日子”的親近。
“將軍小時候……也苦過?”爹的聲音有些沙啞。
蘇徵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像在說別人的事:“苦過。爹孃死得早,一個人在破廟裡住過,跟野狗搶過吃的。”
爹的眼眶紅了。他把茶盞放在桌上,嘆了口氣:“不容易,不容易……”
沈卿卿站在灶房門口,聽見蘇徵說這些話,手裡的餃子皮差點掉了。
她想起七年前那個破廟裡縮在牆角的男孩。渾身是泥,頭髮結成一綹一綹的,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亮得嚇人,也兇得嚇人。
她給了他半塊窩頭,跟他說:“你要好好活著呀。”
他好好活著了。
可他一個人,在破廟裡,在荒原上,在戰場上,是怎麼活過來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流過很多血。
她的鼻子忽然有些酸,連忙轉過身,繼續包餃子。
娘在旁邊看著她,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包好的餃子在案板上排了一排,白白胖胖的,像一群小鵝。沈卿卿把餃子下進鍋裡,蓋上鍋蓋,聽著鍋裡咕嘟咕嘟的聲音,心裡慢慢平靜下來。
蘇徵從堂屋出來,站在灶房門口,看著她忙碌的背影。
“需要幫忙嗎?”他問。
沈卿卿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將軍會包餃子?”
蘇徵沉默了一瞬,語氣平靜:“不會。但可以學。”
沈卿卿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她把圍裙解下來,遞給他:“那將軍先洗手。”
蘇徵接過圍裙,系在自己腰間。那圍裙是娘用粗布縫的,系在他那身石青色錦袍上,怎麼看怎麼不搭。周虎站在院子裡,看見自家將軍這副模樣,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臉都紅了。
蘇徵沒理他,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水,仔仔細細地洗了手,甩了甩水珠,走到案板前。
沈卿卿拿起一張餃子皮,示範了一遍:“就是這樣,放餡,對摺,捏緊,然後兩隻手這樣一擠……”
她包了一個,放在案板上,圓鼓鼓的,像個小元寶。
蘇徵看著她的手,拿起一張餃子皮,也舀了一勺餡放上去,對摺,捏緊,兩隻手一擠。
餡放多了,擠出來的不是元寶,是一個鼓鼓囊囊的、扭曲的、不知道像什麼東西的麵糰。餡從邊縫裡擠出來,沾了他一手。
石頭蹲在旁邊,看見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又連忙捂住嘴。
蘇徵低頭看著手裡那個不成形的餃子,沉默了片刻,說:“第一次包,醜了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