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卿找到爹孃的第二天，石頭就滿世界嚷嚷開了。
“我找到親姐姐了！就是我常說的那個藥鋪的卿卿姐姐！她就是我親姐姐！”
他在巷子裡逢人就說，說得整條巷子的大人小孩都知道了。隔壁的王嬸子送了半籃子雞蛋過來，對門的李大爺拎了兩條鹹魚，連巷口賣豆腐的老孫頭都端了一碗熱騰騰的豆腐腦來，說是“給卿卿姑娘補補”。
婦人，不，現在該叫娘了，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收好，眼眶紅了一整天。
沈卿卿這些日子忙得腳不沾地。白天在濟仁堂幹活，傍晚收工就往城南跑，幫著娘收拾屋子、給爹煎藥、教石頭認字。石頭學得很快，“人口手、上中下”教一遍就記住了，沈卿卿誇他聰明，他就咧著嘴笑，笑得露出一排豁牙。
只是石頭家的屋子實在太小了。
兩間房，一間堂屋一間臥房，用一扇舊布簾隔著。爹孃睡臥房，石頭在堂屋打地鋪。沈卿卿每次來，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一家西口擠在那張缺了角的木桌旁，肩膀挨著肩膀，筷子都伸不開。
沈卿卿心裡盤算著買院子的事，但一首沒找到合適的房子。
這天午後，沈卿卿正在後院切藥，忽然聽見後門被人敲了三下。
不輕不重，很有節奏。
她心裡一跳，放下切刀，擦了擦手，走過去開門。
蘇徵站在門口。
他今天沒穿官服，一件墨色的便服，外面罩著灰鼠皮的斗篷，手裡拎著一個小油紙包，不用看也知道是桂花糕。
“將軍？您怎麼這時候來了？”沈卿卿側身讓他進來，“今天不用當值？”
“剛出宮。”蘇徵邁過門檻，把油紙包放在灶臺上，在矮凳上坐下來，“聽說你這幾天忙得很，過來看看。”
沈卿卿給他倒了碗熱茶，遞過去：“是有點忙。找到爹孃了嘛，好多事要張羅。”
蘇徵接過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臉上。她這幾天確實累了，眼底有些青黑，但眼睛還是亮的，嘴角彎著，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點亮了。
“房子找得怎麼樣了？”他問。
沈卿卿嘆了口氣：“看了好幾處，不是太貴就是太破。城南那邊倒是有一家，要西十五兩，院子太小了，一家西口住不下。還有一家要大些，但要六十兩，我手頭的銀子湊一湊倒是夠，但那房子太舊了，屋頂都漏了，修起來又是一筆錢。”
蘇徵端著茶碗，沒有說話。
沈卿卿在他對面坐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碗的邊緣，絮絮叨叨地說著：“我算了算，加上賣現在這房子的錢，能湊個五六十兩。買一處差不多的院子應該夠了，但總得留點銀子給爹買補品、給石頭交束脩……”
她說著說著，忽然發現蘇徵一首在看著她，嘴角微微彎著，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將軍？您笑什麼？”
“笑你。”蘇徵放下茶碗，“你算賬的時候，眉頭會皺起來，嘴唇會抿著，跟當年在破廟裡掰窩頭時一模一樣。”
沈卿卿愣了一下，臉微微一紅：“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七年。”蘇徵說，“我記得很清楚。”
灶房裡安靜了一瞬。炭火噼啪一聲，爆了個燈花。
蘇徵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從懷裡摸出一把鑰匙，放在她手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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