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從灶房跑出來,圍裙上還沾著麵粉,一把抱住石頭,眼淚啪嗒啪嗒地掉。
沈卿卿站在堂屋門口,看著這一幕,笑得眉眼彎彎。
爹蹲在門檻上,抽著旱菸,嘴角翹得老高,卻故作鎮定地說了一句:“好好讀書,別給先生添麻煩。”
“知道了爹!”石頭響亮地應了一聲,轉身又跑回院子,蹲在石榴樹下繼續背書。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下去,平淡,安穩,像那條巷子裡的青石板路,踩上去踏實得很。
沈卿卿每天早起,幫娘做好早飯,然後去濟仁堂。傍晚收了工,順路去菜市場買菜,回家幫娘做飯。吃過晚飯,教石頭認半個時辰的字,然後回自己屋裡看醫書。日子規律得像上了發條,但她不覺得累。
這是她自己的日子。
這天傍晚,沈卿卿收了工,拎著兩條魚往回走。魚是胡掌櫃給的,說老家親戚捎來的,吃不完,讓她帶回去給爹孃嚐嚐。
走到巷口,她忽然停住了腳步。
巷口的老槐樹下,站著一個人。
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錦袍,髮束銀冠,面容清俊,臉色卻有些蒼白。
陸承煜。
沈卿卿的手指微微收緊,拎著魚的手下意識地往身後藏了藏。
陸承煜也看見了她。
他從樹下走出來,走到她面前,站定。目光從她臉上滑到她手裡的魚,又滑到她身上那件半舊的青布棉襖上,停了一瞬,微微皺了一下眉。
“卿卿。”
“陸少爺。”沈卿卿屈膝行了一禮,聲音平靜,“您怎麼來了?”
陸承煜看著她,沉默了片刻,聲音有些啞:“路過。”
沈卿卿沒有接話。
她知道他不是路過。城東到陸府,騎馬也要小半個時辰。他繞了這麼遠的路,不可能是“路過”。
陸承煜似乎也意識到這個藉口太拙劣,別過臉去,看著巷子深處那扇黑漆木門。
“我去藥鋪,掌櫃的說你搬家了。”
“是。”
陸承煜又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該說什麼。他張了幾次嘴,最後只說了一句:“你……過得好嗎?”
沈卿卿看著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在陸家七年,他從來沒有問過她“過得好不好”。那時候她是他的丫鬟,她過得好不好,與他無關。只要她把活幹好,把茶沏好,把藥煎好,就夠了。
如今她自由了,他倒來問了。
“我過得很好。”她的聲音平靜,“多謝陸少爺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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