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卿的手指微微收緊,握著茶壺的指節泛白。
“記得。”
“我說,”蘇徵轉過身,看著她的眼睛,“我會找媒人。三媒六聘,一樣都不會少。”
沈卿卿低下頭,看著自己腳尖,聲音很輕:“將軍,您能不能……再等等?”
“等什麼?”
“等我站穩些。”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我現在剛找到爹孃,剛安頓下來,剛在藥鋪站穩腳跟。我想等自己真正能立起來了,再……”
她沒有說下去。
蘇徵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那雙清亮的眼睛裡,有認真,有倔強,還有一絲他不知道的東西。
“好。”他說,聲音低沉而溫柔,“我等你。”
沈卿卿的鼻子一酸,連忙低下頭,假裝看茶壺裡的茶葉。
“但別讓我等太久。”蘇徵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我等了七年了,卿卿。再等下去,我怕石榴樹都結果了。”
沈卿卿忍不住笑了出來,抬起頭看著他。陽光從石榴樹的枝丫間漏下來,落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明明暗暗的。他的嘴角彎著,眼睛裡有一種她從來沒見過的光。
“不會的。”她輕聲說,“石榴樹結果之前,我給將軍答覆。”
蘇徵看著她,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好。”他說。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石榴樹枝丫的沙沙聲。石頭蹲在灶房門口,捧著碗喝餃子湯,眼睛卻一首往院子裡瞟。娘在灶房裡洗碗,耳朵豎著,嘴角彎著。爹蹲在門檻上抽旱菸,煙霧模糊了他的臉,但他的眼睛很亮。
沈卿卿站在石榴樹下,手裡捧著茶壺,站在蘇徵旁邊。風吹過來,吹得她鬢邊的碎髮輕輕飄動。
她忽然覺得,這個冬天,好像沒那麼冷了。
正月二十二,京城下了一場雪。
雪不大,細細密密地落了一夜,天明時停了。院子裡的石榴樹枝丫上掛了一層薄薄的白,像是被誰輕輕撒了把鹽。沈卿卿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帶著雪後特有的清冽氣息。她深吸一口氣,覺得從肺到心都被洗了一遍。
石頭己經起來了,蹲在院子裡堆雪人。說是雪人,其實就是把雪攏成一堆,按了兩個凹坑當眼睛,又插了根枯枝當鼻子,看著不倫不類,他自己倒得意得很。
“姐姐!你看我堆的!像不像?”
沈卿卿靠在窗框上,看了他一眼,忍著笑:“像。像一隻胖兔子。”
石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又歪著腦袋想了想,居然點了點頭:“是有點像。那它就是兔子了!”
他說著,又跑去灶房拿了兩顆紅棗,按在“兔子”臉上當眼睛。這回看著順眼多了,紅紅的棗子嵌在白白的雪裡,倒是添了幾分喜氣。
娘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粥,看見石頭那副忙活的樣子,忍不住唸叨:“大清早就折騰,粥也不喝,書也不背,一會兒先生來了看你怎麼辦。”
“先生今天告假!”石頭頭也不回,“陳秀才家裡來客人了,說今兒不用去學堂。”
娘被他噎了一下,搖了搖頭,把粥碗放在廊下的石墩上,轉身回了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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