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煜低下頭的那一刻，目光落在蘇落薇的繡花鞋上。紅緞面的，繡著金線的鴛鴦，鞋尖綴著兩顆珍珠，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他忽然想起另一雙鞋，青布面的，洗得發白，鞋頭繡著幾朵小小的蘭草，針腳細密，是她自己繡的。
那雙鞋，在東廂房的床底下，他看見了。
她沒帶走。
“禮成，送入洞房。”
司儀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陸承煜首起身，牽著紅綢，帶著蘇落薇往後院走。
身後，賓客們的笑聲、祝賀聲、碰杯聲混成一片，熱鬧得很。
王氏站在廳門口，看著那對新人遠去的背影，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周嬤嬤站在她身後，遞過一盞茶，低聲說：“夫人，這下您該放心了。”
王氏接過茶，抿了一口，沒說話。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也許是鬆了一口氣，也許是什麼別的。她只覺得心裡有一塊石頭落了地，可那石頭落下去的地方，空落落的，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陸明遠從廳裡出來，站在她旁邊，看著後院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忽然說了一句：“那丫頭沒再來吧？”
王氏的手頓了一下，轉過頭看著他：“什麼丫頭？”
“沈卿卿。”陸明遠的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煜兒成親了，那丫頭沒再來找煜兒吧”
王氏的臉色沉了下來：“憑什麼來找煜兒，她是自己拿了賣身契走的，又不是我趕她走的。再說了，她現在不是過得挺好麼？聽說在藥鋪當學徒，有吃有住的，比在府裡當丫鬟強。”
陸明遠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回了廳裡。
王氏站在原地，攥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不是沒想過那丫頭。只是想了又能怎樣？人己經走了，賣身契也還了，跟陸家沒有半點關係了。她總不能把人抓回來。
再說了，今天是兒子大喜的日子，想那些做什麼？
王氏搖了搖頭，把那些念頭甩開，重新掛上笑容，轉身去招呼客人。
清遠軒的正屋裡，紅燭高照。
蘇落薇坐在床邊，紅蓋頭還沒揭。她聽見陸承煜的腳步聲，在屋裡踱來踱去，像是在找什麼東西，又像是在猶豫什麼。
“煜哥哥？”她輕聲喚了一聲。
腳步聲停了。
過了一會兒，一隻手伸過來，挑起了紅蓋頭。
燭光湧進來，蘇落薇微微眯了一下眼，然後抬起頭，看著面前的人。陸承煜穿著一身大紅喜袍，站在她面前，手裡還攥著那根挑蓋頭的秤桿。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不像是高興，也不像是不高興，就是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蘇落薇心裡微微沉了一下，但她沒有表現出來。她站起來，微微屈膝：“夫君。”
陸承煜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把秤桿放在桌上，說了一句：“累了吧？早點歇著。”
他說完，轉身走到桌邊，倒了一杯酒，仰頭喝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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